刺客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齿，笑了笑，声音嘶哑。
“杀……了我吧……”
杨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旁边的狱卒吩咐：“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
狱卒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殿下。”
杨慎没再理会那刺客，走出地牢。
杨秀宁等在外面，见他出来，迎了上来。
“殿下，为什么不继续审？属下有把握撬开他的嘴！”
杨慎摇摇头。
“他的嘴撬不开，就算撬开了，说的也未必是真话。”
“那……”
“留着他，有用。”
“他会是一块不错的鱼饵。”
杨秀宁明白了。
“属下加派人手看守。”
“嗯，另外，把王府的护卫暗中换掉一批，用我们从戍北军老营带来的人。”杨慎点点头。
“殿下是怀疑……”
“昨晚他能摸到书房外，没人发现，这不正常。”
“王府里，还有眼睛。”
杨秀宁脸色一肃。
“属下立刻去办！”
“......”
接下来的几天，戍北关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暗地里，杨秀宁按照杨慎的吩咐，对王府的护卫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更换和排查。
果然又发现两个行为可疑的，没等审问，就咬破了藏在嘴里的毒囊自尽了。
杨慎没说什么，只是让杨秀宁把尸体处理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被关在地牢里的刺客，伤口得到了简单的处理，没死，但也没人再来审问他。
每天只有狱卒按时送来一点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
这种等待死亡的寂静，比酷刑更折磨人。
他开始变得焦躁不安，每天对着墙壁嘶吼，或者用头撞墙，但没人理会他。
杨慎偶尔会去地牢外面转一圈，隔着栅栏看看他，什么也不说，然后又离开。
这种无声的压力，让刺客的精神几近崩溃。
“......”
草原，野狐甸。
金兀术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抢来的粮食够吃一阵子，战马也多了，他挑了些好的，把原来那些杂毛马都换了。
手下那些弟兄，经过这次守城和反击，士气高昂，对新来的马匪也有了威慑力。
巴图带着人把峡谷口的工事加固了一遍，又加高加厚了不少。
“将军，咱们现在兵强马壮，是不是该出去活动活动了？”巴图搓着手，有些兴奋。
金兀术坐在一块虎皮上，啃着抢来的蜜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急什么？让赫连勃勃和帖连河那两个老小子先缓缓劲。”
他抹了把嘴。
“咱们现在出去，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咱们没事了吗？”
“那……”
金兀术把瓜皮扔进火堆，“等他们觉得咱们不行了，放松警惕了，再出去干他娘的一票大的！”
巴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对了，派去戍北关送信的人，有消息了吗？”金兀术问。
前些天他抢到几块上好的白狐皮，想着杨慎在关里估计用得上，就派人悄悄送了过去。
“还没。”巴图摇头，“路上不太平，估计还得几天。”
金兀术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巴图，你说……上次黑风岭那动静，到底是咋回事？”
巴图挠挠头。
“弟兄们都说，是狼神保佑。”
“放屁！”金兀术笑骂一句，“狼神吃饱了撑的，跑来保佑咱们这群马匪？”
他扔下树枝，眼神里带着思索。
“我琢磨着，八成跟戍北关那边有关。”
“殿下？”
“嗯。”金兀术点点头，“殿下身边，能人异士多啊……”
他想起杨慎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心里有些感慨。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里那点念头又活泛起来。
国公爷……听着就带劲！
“......”
戍北关，北风楼。
说书先生今天换了个新段子，讲的是前朝一位将军千里奔袭，直捣黄龙的故事。
醒木拍得啪啪响，唾沫横飞。
底下听客们听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叫好声。
跑堂的伙计王二狗端着茶壶，在桌椅间穿梭，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二楼的一个雅座。
雅座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另一个是个穿着绸缎长衫、像个商人模样的瘦高个。
两人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上面来了新指令。”瘦高个商人低声道，“地牢里那个，不能留了。”
刀疤脸汉子眉头一皱。
“王府地牢守备森严，不好下手。”
“必须下手！”瘦高个语气严厉，“他知道的虽然不多，但万一扛不住刑，吐出点东西，我们都得完蛋！”
刀疤脸沉默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
“今晚。”瘦高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推到刀疤脸面前，“想办法，放进他的吃食里。”
刀疤脸看着那纸包，没动。
“怎么？怕了？”瘦高个冷笑一声。
刀疤脸抬起头，脸上那道疤显得更加狰狞。
“加钱。”
瘦高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刀疤脸这才伸手，把纸包揣进怀里。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瘦高个便起身离开了。
刀疤脸独自坐了一会儿，把壶里的酒喝完，也起身下楼。
他走出北风楼，在街上转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朝着流民巷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货郎的担子里，装着针头线脑、小孩玩的拨浪鼓之类的小玩意儿。
“......”
王府，书房。
杨慎正在看一份关于春耕准备的文书。
北境苦寒，关内能耕种的土地不多，但也不能荒废。
开春后多种些土豆，多少能补充点军粮。
杨秀宁敲门进来。
“殿下，鱼咬钩了。”
杨慎放下文书。
“说。”
“北风楼里，刀疤脸和那个瘦高个商人接上头了。”
“商人给了刀疤脸一包东西，像是毒药。”
“目标？”
“应该是地牢里那个刺客。”
杨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