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动手。”
杨秀宁一愣:“殿下?那刺客……”
“一个死士,活着也没什么价值。”杨慎语气平淡,“用他的命,换一条大鱼,值得。”
“属下明白了。”杨秀宁不再多问,“我们的人会盯紧,看看他们怎么下手,以及……背后还有谁。”
杨慎点点头。
“去吧。”
杨秀宁转身离开。
杨慎拿起文书,却看不进去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色又阴沉下来,似乎又要下雪了。
这戍北关的天,总是这样,晴不了几天。
他想起木老的话。
钓鱼可以,小心别把鱼竿折了。
这次,他倒要看看,藏在冰层底下的,到底是条什么鱼。
“......”
夜幕降临。
雪果然又下了起来,不大,细密密的。
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地牢入口处,两个护卫按刀而立,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个穿着伙夫衣服的老头,提着一个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送饭。”老头声音沙哑,把食盒往前递了递。
一个护卫接过食盒,打开检查了一下。
里面是一碗稀粥,两个黑面馍馍,还有一小碟咸菜。
护卫用手翻了翻,没发现异常,又把食盒盖上,挥挥手。
“进去吧。”
老头低着头,提着食盒,走进了地牢。
地牢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动着昏黄的光。
老头走到关押刺客的牢房前,把食盒从栅栏缝隙里塞了进去。
刺客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神浑浊。
老头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食盒,然后转身就走。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蹒跚。
就在他快要走出地牢时,黑暗的角落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猛地拖进了阴影里。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地牢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牢房里的刺客,看着地上的食盒,喉咙动了动。
他挣扎着爬过去,打开食盒,抓起黑面馍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得急了,噎得直伸脖子。
他端起那碗稀粥,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粥喝到一半,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手里的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黑气。
他张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猛地一挺,不动了。
角落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闪过一丝解脱,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地牢里,只剩下稀粥流淌一地的细微声响。
“......”
地牢外。
那个被拖进阴影里的老头,此刻已经被卸掉了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正是那个刀疤脸汉子。
他被反剪双手,嘴里塞着破布,按在地上。
杨秀宁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带走。”
两名暗卫上前,把刀疤脸汉子架了起来,迅速拖离了地牢入口,消失在夜色中。
杨秀宁看了一眼地牢深处,转身离开。
她来到书房,向杨慎汇报。
“殿下,刺客已经死了。”
“刀疤脸被我们拿下,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
她递上那个小纸包。
杨慎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些白色的粉末。
“问出什么了?”
“还没审,不过……抓他的时候,他试图咬毒,被我们阻止了。”
“毒囊藏在后槽牙里,和之前那几个死士一样。”
杨慎把纸包扔进炭盆。
粉末遇到火,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一股青烟,带着一股甜腥气。
“看来,是同一伙人。”杨慎淡淡道。
“属下会尽快撬开他的嘴。”
杨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
这戍北关的雪,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而藏在雪下的东西,也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
时间过去几天。
野狐甸里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枯黄的草根。
天气还是冷,但风里已经带了点潮润的气儿,不像前些日子那么刮骨头了。
金兀术站在加固加高了的胸墙后面,眯眼看着外面空旷的雪原。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的人撤走快半个月了,一直没动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里头发毛。
“将军,哨探回报,西南边一百二十里,发现个小部落,人不多,百来帐,牛羊不少。”巴图凑过来,压低声音。
“看样子是往帖连河地盘上迁的,路过咱们这儿。”
金兀术眼皮都没抬。
“多少人能打?”
“青壮大概……三四百?”
“干了。”
“你带五百人去,速战速决,牛羊全抢回来,人……愿意降的收下,不愿意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明白!”巴图眼睛一亮,转身就去点兵。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出野狐甸峡谷,朝着西南方向卷去。
金兀术看着队伍消失在雪原尽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大帐。
帐子里生着火盆,比外面暖和不少。
他脱掉沉重的皮袄,只穿一件单衣,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几口。
地盘有了,人手多了,粮食马匹也暂时不缺。
但他心里清楚,光靠抢,成不了气候。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这次是吃了亏,暂时退让,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会报复。
而且,更大的麻烦,可能还在后头。
草原王庭。
那个名义上统治着所有部落的庞然大物。
南翼死了,王庭内部争权夺利,乱成一锅粥。
可再乱,那也是王庭。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以前他金兀术只是个不起眼的马匪头子,王庭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现在,他占了野狐甸,打退了赫连勃勃和帖连河的联军,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王庭那边,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会怎么对付自己?
招安?剿灭?还是……
他正琢磨着,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将军,哨探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说是从王庭来的,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