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心里咯噔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带进来。”
帐帘掀开，两个亲兵押着一个穿着厚实皮袍、戴着皮帽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人看着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不像风吹日晒的草原人，倒像是关内那些读书人。
他脸上没什么惧色，进了大帐，目光就落在金兀术身上，上下打量。
“跪下！”一个亲兵喝道。
那中年人笑了笑，没理会，对着金兀术微微躬身，行了个草原礼。
“这位就是威震草原的黑狼部金狼首领吧？”
“在下乌恩其，奉王庭大祭司之命，特来拜会。”
声音温和，带着点关内口音。
金兀术没说话，眯着眼看他。
大祭司？
王庭里，除了争夺汗位的几个王子，就数这位大祭司势力最大，连王子们都要让他三分。
他派个汉人模样的家伙来找自己，什么意思？
“大祭司？”金兀术嗤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椅上，“找我一个马匪头子干啥？让我去给他当护院？”
乌恩其也不生气，依旧面带微笑。
“金狼首领说笑了。”
“首领如今雄踞野狐甸，麾下兵强马壮，连赫连勃勃和帖连河都在您手下吃了亏，怎能说是马匪？”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
“大祭司派我来，是诚心邀请首领，共商草原大事。”
“大事？”金兀术掏了掏耳朵，“啥大事？分地盘？”
“比地盘更重要。”乌恩其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神秘，“是关于……棠国公之位。”
金兀术的手指顿住了。
棠国公？
有了这个爵位，就等于得到了王庭的承认，可以名正言顺地统领大片草场和部落。
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啊！
“棠国公？”金兀术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乌恩其，“跟我有啥关系？”
“大祭司认为，首领您……很有机会。”
“当然，竞争者也不少。”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也都派了人去王庭活动。”
金兀术心里快速盘算着。
大祭司派人来找自己，肯定没安好心。
无非是想利用自己，制衡赫连勃勃和帖连河，或者把自己当枪使。
但……棠国公这个名头，实在太诱人了。
他心里那个国公爷的梦，又冒了出来。
“大祭司……想让我怎么做？”金兀术缓缓问道。
乌恩其见他有兴趣，笑容更深了。
“大祭司希望，首领能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诚意。”
“怎么展现？”
“下个月，王庭会在白狼川举行会盟，由大祭司主持，商讨棠国公的人选。”
“首领若能在那之前，再立下几件功劳，比如……削弱一下赫连勃勃或者帖连河的实力。”
“大祭司在会盟上，说话的分量自然就更重了。”
金兀术心里冷笑。
果然是想拿他当刀使。
“削弱他们？说得轻巧。”金兀术往后一靠，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这点家当，可经不起折腾。”
“首领过谦了。”乌恩其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巧的令牌，放在金兀术面前的桌子上。
令牌是青铜所铸，上面刻着狼头图案，和王庭骑兵使用的制式令牌很像，但又有些细微差别。
“这是大祭司的令牌。”
“持此令牌，可以在王庭控制的几个边境集市，优先购买粮食、铁器，价格……好商量。”
金兀术眼睛眯了起来。
粮食和铁器，正是他现在最缺的。
有了稳定的补给，他就能养活更多人，打造更多兵器。
这大祭司，倒是舍得下本钱。
“除了这个，大祭司还能给我什么保证？”
“万一我拼死拼活，最后棠国公的位子落到别人头上，我找谁说理去？”
乌恩其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大祭司承诺，只要首领展现出值得扶持的价值，会盟之时，他必定全力支持首领，至于保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金兀术一眼。
“草原上的规矩，首领应该明白。”
“实力，就是最好的保证。只要首领势力足够大，就算大祭司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
金兀术不说话了，手指摩挲着冰凉的令牌。
帐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金兀术才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混不吝的笑容。
“行，既然大祭司这么看得起我金兀术，这个忙，我帮了！”
他站起身，走到乌恩其面前，把令牌揣进自己怀里。
“回去告诉大祭司，等着听好消息吧。”
乌恩其脸上笑容更盛，再次躬身。
“首领果然爽快！那在下就先行告退，静候佳音。”
金兀术挥挥手，让亲兵把乌恩其送了出去。
看着帐帘落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走到帐子中间，看着跳动的火焰。
棠国公……
赫连勃勃……
帖连河……
大祭司……
一个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打转。
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
他金兀术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胆子大，不怕事。
既然机会送到眼前了，不拼一把，对不起自己脑袋上这“金狼”的名号！
“来人！”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让巴图回来之后，立刻来见我！”
“是！”
“......”
三天后，巴图带着抢来的几百头牛羊和几十个降兵，满载而归。
刚进大帐，就被金兀术拉到了地图前。
“别歇着了，有活干。”
金兀术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那是赫连勃勃地盘边缘的一个小部族聚居地，靠着一条小河，水草还算丰美。
“这里，是赫连勃勃一个远房侄子管的，人不多，五六百帐。”
巴图看着地图，有些疑惑。
“将军，咱们刚抢了一票，又去动赫连勃勃的人？会不会……”
“怕他个鸟！”
“老子打的就是他赫连勃勃！”
金兀术眼睛一瞪，拍了拍怀里那块硬邦邦的令牌。
“现在咱们背后，有人了。”
巴图看着金兀术脸上那狠厉的表情，知道劝不住，只好问道：“那……怎么打？”
金兀术盯着地图，眼神凶狠。
“老规矩，速战速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