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首领是爽快人。”
“棠国公之位，空悬已久。”
“王庭需要一位有实力、有魄力，并且……懂得审时度势的英雄来担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金兀术脸上。
“赫连族长勇猛，帖连河族长富庶，他们都为王庭立下过功劳。”
金兀术心里冷笑，知道重点来了。
他挺了挺胸膛，声音洪亮：“大祭司，我金狼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
“我就知道，草原上的规矩，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是厉害，但我黑狼部也不怂！”
“他们能给的，我能给！他们给不了的，我照样能给！”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盯着大祭司。
“比如……一把足够快，也足够听话的刀。”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大祭司深深地看着金兀术，半晌，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很好。”
他将手中的奶酒递给旁边的侍从。
“明日的会盟，我很期待首领的表现。”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金兀术知道该走了，他站起身，再次抚胸行礼。
“定不让大祭司失望。”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金帐。
帐外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金色帐篷，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老狐狸，想拿我当刀？
那就看看，最后这把刀，砍向谁的脖子！
“......”
金兀术回到黑狼部划定的营地时，巴图他们已经把帐篷支棱起来了。
虽然简陋，但在一片华美帐篷中间，反倒显得格外扎眼，像一群闯进羊圈的狼。
“将军，怎么样？大祭司说什么了？”巴图迫不及待地问。
“还能说啥？画大饼呗。”
“让老子明天好好表现，当个好打手。”
金兀术嗤笑一声，钻进自己的帐篷，一屁股坐在铺着狼皮的干草堆上。
他抓起水囊灌了几口凉水。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那边有什么动静？”
“探子回报，他们两边的人碰过头，看样子没谈拢，互相防备着呢。”
“帖连河那边火气很大，咱们得小心他使阴招。”
金兀术哼了一声：“让他来！老子正愁没借口再削他一顿！”
正说着，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亲兵掀帘进来，脸色古怪：“将军，赫连勃勃族长……派人送来两只烤全羊。”
金兀术和巴图都愣住了。
“赫连勃勃？给咱们送羊？”巴图以为自己听错了。
金兀术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这是先礼后兵？还是看老子跟帖连河结了梁子，想来示好？”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果然，两个穿着赫连部服饰的壮汉，抬着两只油光锃亮、还冒着热气的烤全羊，站在营地门口。
周围不少其他部族的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们族长说了，金狼首领远来是客，一点心意，还请笑纳。”为首的壮汉声音洪亮，看似客气，眼神里却带着审视。
金兀术走到烤羊前，用手撕下一块焦脆的羊皮，扔进嘴里嚼着。
“嗯，火候不错，替我谢谢赫连族长。”
“不过，我金兀术吃东西，喜欢自己抢来的，这送上门的东西，吃着不香。”
说罢，金兀术对手下挥挥手。
“把羊抬进去，分给弟兄们吃了，别浪费赫连族长一番好意。”
然后他看向那两个送羊的壮汉，咧嘴一笑，声音陡然提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
“回去告诉赫连族长，他的羊，我收了。”
“等明天会盟，我再亲自谢他！”
那两个壮汉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金兀术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
想试探老子？还嫩点！
他转身回帐，对巴图吩咐道：“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晚上睡觉都给我睁一只眼！明天，有硬仗要打！”
“......”
夜色笼罩白狼川。
王庭营地的中心区域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那是大祭司在宴请各路首领。
黑狼部的营地则安静得多，除了巡逻的脚步声，只有寒风的呼啸。
金兀术躺在帐篷里，枕着胳膊，看着帐顶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星光，毫无睡意。
明天的会盟，说是推选棠国公，其实就是各方势力亮肌肉、谈条件的角斗场。
大祭司想利用他制衡赫连勃勃和帖连河。
赫连勃勃示好，未必安好心。
帖连河更是恨他入骨。
他就像一头闯进狼群的孤狼，四周都是绿油油的眼睛。
但他不怕。
反而有些兴奋。
这局面，比他之前带着几百兄弟在草原上流窜刺激多了。
他翻了个身，摸了摸枕边那根冰冷的狼牙棒。
能不能坐上那个位置，就看明天，谁更狠，谁更硬！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雪块落地的声音。
金兀术猛地睁大眼睛，手瞬间握住了狼牙棒柄。
有东西靠近！
不是巡逻的弟兄。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滚到帐篷边缘，耳朵贴在地上。
细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正从不同方向，朝着他的帐篷摸来。
杀气！
很淡，但很纯粹。
金兀术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狰狞的笑容。
好啊。
不等明天，今晚就有人忍不住了。
他慢慢调整呼吸，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等待着猎物送上门来。
“......”
帐帘被无声地掀开一道缝隙，几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黑暗中，只能看到他们手中短刃微弱的反光，还有那刻意压低的、几乎不存在呼吸声。
金兀术蜷缩在帐篷角落的阴影里，狼牙棒横在膝上，像一头假寐的恶兽。
他数着，一共五个。
脚步轻盈，动作协调，是专门干脏活的好手。
第一个黑影摸到他铺着狼皮的床铺前，短刃毫不犹豫地朝着隆起的部位狠狠扎下！
噗！
是刀刃入肉的闷响，但手感不对。
太软了。
那黑影一愣，猛地掀开狼皮——下面只有一堆胡乱塞着的干草和破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