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依旧闭目养神，但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轮到帖连河这边，出来的是一位口才更好的使者。
他没有过多强调军功，而是着重描述了帖连河部族的富庶。
如何通过贸易为王庭带来财富，如何结交关内权贵为草原谋利。
甚至暗示若能成为棠国公，将有更多渠道获取王庭急需的粮食和铁器。
帖连河微微颔首，似乎颇为满意。
其他几个稍大些的部族也纷纷派人上前，或陈述功劳，或表明忠心，但声势远不及前两者。
整个过程中，金兀术一直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嘲讽表情。
终于，大祭司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金狼首领，远来是客，有何见解，不妨直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金兀术身上。
金兀术松开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他没有看大祭司，反而目光扫过赫连勃勃和帖连河，最后看向台下那些中小部族的首领，咧开嘴，声音如同破锣：
“功劳？忠心？财富？说这些有个屁用！”
他声音洪亮，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之前那套文绉绉的氛围。
“草原上的规矩，从来就只有一条！谁拳头大，谁就是爷！”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清晨的寒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赫连族长能打，我金兀术佩服！”
“但老子带着八百兄弟，就敢在草原上立旗，就敢抢他赫连勃勃的部族，就敢烧他帖连河的礼物！你们谁行？”
他刀尖指向台下那些眼神闪烁的中小部族首领。
“你们跟着他们，喝点残汤剩饭，还得看人脸色！”
“跟着我金兀术，大块吃肉，大秤分金！老子抢来的，就有你们一份！”
这话粗俗无比，却像一把刀子，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一些中小部族首领的目光开始动摇。
“狂妄！”
“放肆！”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阵营里顿时响起一片呵斥声。
赫连勃勃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如同两道冷电，射向金兀术。
帖连河更是气得脸色发青，猛地站起身：“金狼！你不过一介马匪，也敢在此大放厥词！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金兀术浑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把耳屎弹向帖连河的方向。
“是不是撒野，刀把子上见真章！”
“帖连河，你要是不服，咱们现在就可以划下道来，单挑还是群殴，老子都奉陪！就问你敢不敢？”
帖连河被他这无赖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敢跟这煞星单挑？
就算金兀术实力不如他，那也是自降身份！
群殴？看看金兀术身后那二十个眼神如同饿狼的铁浮屠，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护卫，他心里也没底。
“够了。”
就在这时，大祭司平淡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平息了场面的骚动。
他看向台下争锋相对的三方，缓缓道：“赫连族长勇武，帖连河族长富庶，金狼首领……悍勇。”
“各有优势，难分高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在草原内部难以决断，那不如……将目光投向南方。”
南方？
所有人都是一愣。
大祭司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戍北关，乾人的镇北王杨慎，近年来羽翼渐丰，已成我草原心腹之患。”
“南翼之死，与他脱不了干系。”
他目光扫过赫连勃勃、帖连河，最后落在金兀术身上。
“棠国公之位，当属能为王庭开疆拓土、雪耻扬威之英雄。三位既然相持不下，那便以实力说话。”
“谁，能率先攻破戍北关，拿下最大的功劳！”
大祭司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棠国公的尊位，金印，以及关南百里草场，便是谁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攻打戍北关？！
那可是乾朝北疆最坚固的堡垒！
镇北王杨慎更不是易与之辈！南翼就是前车之鉴！
赫连勃勃眼神闪烁不定。
帖连河脸色变幻，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唯有金兀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中猛地爆发出炽热无比的光芒！
攻打戍北关？
打杨慎？
这特么的，不是送上门来的功劳嘛！
随便串通一下，让戍北关虚报伤亡不就行了！
到时候就当回家休息了，带着弟兄们待上几天再回来，里应外合报个数字，再让戍北关挂点白皤，谁会不信！
“好！”
金兀术第一个大吼出声，声震四野！
他上前一步，右手重重捶在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赌注，我金狼接了！戍北关，老子打定了！”
他这毫不犹豫的表态，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全场。
赫连勃勃眼神一厉，也猛地站起身：“我赫连部，愿为先锋！”
帖连河见两人都已表态，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否则将被彻底排除在外，只得咬牙道：“我帖连河部，亦不甘人后！”
大祭司看着台下如同被注入鸡血的三方首领，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以此为准。”
“三位可各凭手段，王庭……拭目以待。”
会盟，就在这种充满火药味和杀机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争夺棠国公的战场，从白狼川的会场，转移到了南边那座巍峨的关隘。
而此刻，戍北关内的杨慎，尚不知道，一场由他而起的、席卷草原三大势力的风暴，正朝着他汹涌袭来。
金兀术走出会场，看着南方戍北关的方向，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
会盟散了场，各路人马揣着心思往回走。
金兀术带着他那二十个铁浮屠，故意走在最后。
他瞧见赫连勃勃和帖连河两人正站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金兀术咧嘴一笑，大摇大摆地凑了过去。
“两位族长，商量啥好事呢？是不是琢磨着怎么合伙对付老子啊？”
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还没走远的人都看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