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眉头拧成了疙瘩，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帖连河则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金狼首领说笑了，攻打戍北关是各凭本事，何来合伙一说？”
“那就好，那就好。”金兀术用力拍了拍帖连河的肩膀，拍得他身子晃了晃。
“老子还怕你们联手，那多没意思。”
他凑近帖连河，压低了一点声音，但那破锣嗓子依旧让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老帖啊，昨晚睡得好不？听说你营地闹老鼠，折腾了半宿？”
“啧啧，这白狼川的老鼠，胆子是肥，连族长的帐篷都敢钻。”
帖连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金兀术，气得直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
“我喷啥了？我就说闹老鼠嘛！”金兀术一脸无辜，转头又看向赫连勃勃。
“老赫，你送那两只羊，味道不错，谢了啊！”
“等老子打下戍北关，请你吃杨慎的坐骑，听说那是匹好马，炖了肯定香！”
赫连勃勃眼角抽了抽，握着阔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金狼，戍北关下，希望你的刀和你的嘴一样硬。”
说完，他再也不看金兀术，转身大步离开，厚重的铁甲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帖连河狠狠瞪了金兀术一眼，也拂袖而去。
金兀术看着他们的背影，嘿嘿直乐，对着旁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跟老子斗？憋不死你们！”
巴图凑过来，有点担心。
“将军，这下可把两边都得罪死了。”
“怕个鸟！”金兀术满不在乎，“不得罪他们，他们就能把棠国公让给老子？”
“这梁子早就结下了，不差这一两句口水。”
他翻身上马，一拉缰绳。
“走，回野狐甸！老子有正事要办！”
“......”
回野狐甸的路走得比来时快了不少。
金兀术心里揣着事，没再故意招惹是非，一路急行。
十几天后，那片熟悉的、易守难攻的峡谷终于出现在眼前。
留守的弟兄们看到队伍回来，发出一阵欢呼。
金兀术没顾上休息，直接钻进了自己的大帐。
他抓起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半袋子凉水，用袖子抹了把嘴，对跟在后面的巴图吩咐。
“去，把‘鹞子’叫来。”
巴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肃。
“是，将军！”
‘鹞子’是金兀术麾下脚程最快、也最机灵的探马，专门负责往戍北关传递最紧要的消息。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瘦小、眼神精悍的年轻人掀帘进来。
“将军，您找我？”
金兀术走到帐内唯一那张粗糙的木桌旁，拿起一块烧了半截的木炭，又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羊皮。
他识字不多，写字更是歪歪扭扭，但意思得说明白。
他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吭哧吭哧地写画起来。
帐子里只剩下木炭划过羊皮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羊皮卷起来，用细绳捆好，递给‘鹞子’。
“把这个，用老法子，送到王爷手上。”金兀术表情严肃。
“路上机灵点，别让人盯上，这玩意儿比你的命还重要。”
‘鹞子’双手接过羊皮卷，塞进贴身的皮囊里，重重点头。
“将军放心，鹞子明白！”
“去吧，现在就走。”
‘鹞子’不再废话，转身出了大帐，很快，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迅速远去。
金兀术走到帐门口，看着‘鹞子’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消息了。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神闪烁。
攻打戍北关……嘿嘿，这戏，可得演足了。
“......”
戍北关，王府书房。
杨慎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炭盆里的火安静地燃烧着，偶尔爆起一点火星。
杨秀宁站在下首，汇报着近日关内外的动向。
“流民巷那边多了几个生面孔，不像乞丐，倒像是练家子，一直在土地庙附近转悠。”
“北风楼的伙计王二狗，前天夜里偷偷去了城南杂货铺，待了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出来了。”
杨慎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那上面标注着草原各部的大致势力范围。
“木老那边呢？”
“没什么动静，每天就是坐在庙里，偶尔出来晒晒太阳。”
“殿下，那些人明显是冲着木老来的，我们一直按兵不动，会不会……”
“不急。”杨慎打断她，“让他们盯着，木老都没动静，我们急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憋着一场雪。
“关内的老鼠要抓，关外的狼，也得防。”
他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杜如命的声音传来。
“殿下，有紧急军情。”
“进来。”
杜如命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小卷毫不起眼的羊皮纸。
“关外‘鹞子’送来的，用了我军的密印。”
杨慎眼神一凝，伸手接过。
羊皮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夹杂着些只有他和金兀术才看得懂的符号图画。
他快速浏览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
杨秀宁和杜如命都屏住呼吸，看着殿下。
杨慎看完，把羊皮纸凑到炭盆边，火焰舔舐着边缘，很快将其吞没，化作一小撮灰烬。
他拍了拍手，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金兀术在白狼川会盟上，接了个大活儿。”
“王庭大祭司发话，赫连勃勃、帖连河，还有他，谁在攻打戍北关的时候立下大功，棠国公的位置就是谁的。”
杨秀宁和杜如命都是脸色一变。
“三个部落联手来攻？”杜如命声音沉了下去，“这可不妙。”
“联手？”杨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要是能联手，金兀术这封信就送不过来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野狐甸的位置，然后划过赫连勃勃和帖连河的地盘，最后落在戍北关上。
“他们是竞争，不是合作。都想着抢头功，互相使绊子还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