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宁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皱着。
“即便如此，三方势力轮流来攻，我军压力也会很大，边军虽然有所恢复，但兵力依旧吃紧。”
杨慎没有说话，手指在戍北关的位置轻轻敲打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过了许久，杨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压力大，未必是坏事。”
“有时候，压力越大，藏东西……反而越方便。”
杨秀宁和杜如命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杨慎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金兀术需要功劳，我们需要他在草原站稳脚跟，拿到棠国公的位置，这对我们长远有利。”
“所以，这个忙，我们得帮。”
“怎么帮？”杜如命问道，“难道要让他打进戍北关？”
“当然不是，仗要打，而且要打得像模像样。”
“但是胜负，我们可以控制。”
他走到书案后，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画起来。
“我们可以帮他造战绩。”
“比如，他击溃了戍北军某支巡逻队，缴获多少兵器辎重。比如，他攻克了关外某个废弃的烽火台。”
“次数多了，规模扩大了，在王庭看来，就是实打实的功劳。”
杨秀宁眼睛一亮。
“殿下是说，我们配合他演戏？”
“对，真打假打结合，虚报战果，夸大伤亡。”
“把金兀术捧成攻打戍北关最卖力、战果最辉煌的那个。”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勾勒出的简单计划。
“这是一石之一鸟。”
“那第二只鸟呢？”杜如命追问。
杨慎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王府后院那片空旷的校场，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
“戍北关的兵力，明面上就这么多，各方势力都盯着。”
“但如果我们借着这次大战，合理地损耗掉一部分精锐。”
“比如……之前那支偶然出现、帮我们解过围的神秘玄甲军，还有那些战力强悍的铁鹰锐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让他们在战场上消失，然后悄悄藏进山里，或者别的隐秘之处。”
“这样一来，既应付了眼前的战事，又能为日后……积蓄一支谁也不知道的奇兵。”
杨秀宁和杜如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殿下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借着草原人攻打戍北关的由头，把一部分精锐力量隐藏起来，为将来可能到来的、与京城的冲突做准备！
这步子，迈得可太大了！
杨慎看着两人的表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戍北关是我们的根基，不能有失。”
“所以，演戏归演戏，关墙必须守住，真到了紧要关头，隐藏的力量也可以随时拉出来。”
他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凝重。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绝对保密。”
“具体如何运作，你们二人细细筹划，拿出个章程来。”
“是！殿下！”杨秀宁和杜如命同时躬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
接下来的几天，戍北关表面依旧平静。
但暗地里，几道密令已经从王府发出。
一支约百人的精锐小队，扮作商队护卫，悄悄离开了戍北关，消失在关外茫茫雪原之中。
他们的任务是，与金兀术取得联系，敲定演戏的细节，并带去杨慎的下一步指示。
深夜，杨慎站在王府的阁楼上，远远望着南方。
寒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深邃。
京城……那个地方，他迟早要回去。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藩王入京的方式。
他要带着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堂堂正正地走回去。
父亲，还有我那几位好兄弟……
你们等着。
“......”
野狐甸。
金兀术收到了戍北关来的商队。
带队的校尉他认识，是杨慎身边的一个老斥候，姓赵，脸上有一道疤，人称赵疤脸。
两人在密室里谈了大半个时辰。
赵疤脸把杨慎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包括如何传递假消息，如何选择交战地点，如何控制伤亡。
以及如何缴获那些特意准备好的、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战利品。
金兀术听得眉飞色舞。
“妙啊！还是王爷想得周到！这他妈比真刀真枪干还带劲！”
他搓着手，在密室里走来走去。
“老子这就派人去散播消息，就说黑狼部秣马厉兵，不日就要南下，找戍北关报仇雪恨！”
赵疤脸点点头。
“王爷说了，声势要造足，要让王庭，让赫连勃勃和帖连河都知道，你金狼是动真格的。”
“放心，包在老子身上！”金兀术拍着胸脯，“演戏老子最在行！”
他想了想，又问道。
“对了，王爷说要消失的玄甲军，还有铁鹰锐士，到时候要不要配合着演一出？”
“比如让他们在战场上露个面，然后被我击溃？”
赵疤脸摇摇头。
“王爷另有安排，金将军只需打好你自己的戏份即可。”
“那些人，会自己消失的。”
金兀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成，王爷怎么说，咱就怎么做！”
送走了赵疤脸，金兀术立刻把巴图叫了进来。
“去，把咱们库房里那些破铜烂铁，还有上次抢来的、用不上的旧皮甲，都收拾出来，堆到显眼的地方。”
巴图一愣。
“将军，收拾那些破烂干啥？”
“干啥？”金兀术眼睛一瞪，“当战利品啊！到时候缴获了戍北军的精良装备，咱们这些破烂不就得换下来？”
“不得让王庭来的使者看看咱们的缴获和损耗？”
巴图恍然大悟，咧嘴笑了。
“还是将军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办！”
整个野狐甸都忙碌起来。
磨刀的，喂马的，整理装备的，气氛搞得热火朝天，真像是要大干一场。
金兀术还特意派出了几支小股骑兵，跑到赫连勃勃和帖连河的地盘边缘晃悠，故意让对方发现，制造紧张气氛。
消息很快传开。
黑狼部金狼，为了争夺棠国公之位，已经迫不及待，准备率先对戍北关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