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副更详细的北境地图。
他的手指,越过戍北关,越过草原,缓缓向南,最终落在那座象征着天下权力中心的城池上。
眼底深处,一丝火焰,悄然点燃。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野狐甸里跟过年似的。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架子上烤着刚宰的肥羊,油滴进火里,滋啦一声,窜起老高的火苗。
金兀术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边,手里攥着条油汪汪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他脚边扔着几件戍北军的制式皮甲,还有几把带血的腰刀,都是从驿站缴获来的。
巴图拎着个酒囊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
“将军,这下可露脸了!王庭的使者刚走,夸咱们是草原的勇士呢!”
金兀术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火堆,抹了把嘴。
“这才哪到哪?开胃小菜罢了。”
他抓起一把戍北军的腰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发出嗡嗡的轻响。
“好东西啊……王爷够意思,这戏台子搭得结实。”
“接下来咋办?还去摸那些废弃的烽火台?”巴图灌了口酒问道。
“摸!干嘛不摸?”金兀术眼睛一瞪,“不光要摸,还要摸出动静来!”
“让赫连勃勃和帖连河那两个老小子听着,老子这边捷报频传,他们屁动静没有,急死他们!”
他凑近巴图,压低声音。
“王爷那边传来新消息,让咱们下一步攻克黑石砬子那个废烽火台。”
“到时候那边会溃逃得更狼狈,丢下的家伙事更多,说不定还有几架破弩车。”
巴图眼睛一亮。
“弩车?那玩意儿看着就唬人!”
“对喽!”
“就是要唬人!把声势搞大,把功劳簿写满!”
“让王庭那边觉得,离了老子金兀术,他们谁都啃不动戍北关这块硬骨头!”
他站起身,踹了踹脚边的皮甲。
“把这些玩意儿都给老子挂起来,就挂在营地最显眼的地方!”
“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瞧瞧,咱黑狼部的本事!”
“......”
戍北关,王府。
杨慎看着递上来的损耗文书,上面罗列着近日被金兀术部缴获的军械物资。
“制式腰刀五十把,长矛八十支,皮甲三十副,弓二十张,箭矢五百……嗯,下次可以再加两架报废的弩机,显得更真一些。”
杜如命站在下首,躬身道:“殿下,营地已完全清空。”
“一万玄甲军、三千铁鹰锐士悉数转入鹰嘴涧密营,营寨已做焚毁伪装,从山下看,与山火遗迹无异。”
杨慎点点头,将损耗文书合上。
“京城那边呢?”
“兵部行文已到,措辞严厉,斥责戍北军守备不利,连失外围据点,有损国威。”
“责令殿下务必稳固防线,不得再败。”
“至于补充兵员器械……只字未提。”
杨慎冷笑一声,将文书随手丢在桌上。
“预料之中,他们恨不得戍北军被打光,才好名正言顺地削了我的藩。”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标注的敌我态势。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有什么动静?”
“探子回报,赫连勃勃已集结五千骑兵,动向不明,似有南下之意。”
“帖连河则按兵不动,但往王庭运送礼物的车队,比平日多了三成。”
“赫连勃勃坐不住了……”杨慎手指轻轻敲打着沙盘边缘,“他若真来攻打,倒是个机会。”
杨秀宁疑惑道。
“殿下,若赫连勃勃真的大举来攻,我们压力岂不更大?”
“压力大,才方便我们损失得更合理。”
“让赫连勃勃和金兀术碰一碰,我们在中间……操作余地就更大了。”
他看向杜如命。
“给金兀术传信,黑石砬子之后,暂停演戏。”
“赫连勃勃可能要动真格的,让他做好准备,必要时……假戏真做,敲掉赫连勃勃一部,拿点实实在在的战功。”
杜如命眼神一凛。
“属下明白!”
“......”
几天后,黑石砬子。
这座孤零零矗立在雪原上的石头山,山顶有个早已废弃多年的烽火台,只剩下些残垣断壁。
金兀术带着三百骑兵,浩浩荡荡杀了过来。
戍北军这边,一支百人队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射了几轮稀稀拉拉的箭矢,就仓惶撤退,留下了比上次更多的辎重。
包括两架看起来损坏严重、实则关键部件早已拆走的弩车。
金兀术让人把弩车费力地拖回野狐甸,就摆在营地入口。
消息传开,草原又是一阵骚动。
黑狼部再下一城!连乾军的弩车都抢回来了!
王庭的嘉奖又一次送到,这次除了美酒,还有几十匹上好的绸缎。
金兀术把绸缎大部分都分给了手下,自己只留了一匹最扎眼的大红色,胡乱披在身上,在营地里晃悠,逢人就咧嘴笑。
赫连勃勃听到消息,气得砸了心爱的银碗。
“废物!都是废物!让一个马匪抢了头功!”
他麾下大将忍不住道。
“族长,那金狼不过是小打小闹,捡些乾军不要的破烂。真正的硬仗,还得看咱们赫连部的儿郎!”
赫连勃勃眼神凶狠。
“传令下去!前锋三千骑,由你亲自率领,直扑戍北关外五十里的饮马河!”
“那里有乾军一个转运粮草的小营寨,给我拔了它!”
“我要让王庭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功!”
“是!”
“......”
饮马河营地,是真的戍北军据点,驻扎着约两百人的辅兵,负责向前线烽燧转运粮草。
得到赫连勃勃部异动消息的杨慎,沉吟片刻,下达了命令。
“饮马河营地,按兵不动,让他们打。”
杨秀宁一惊。
“殿下,那里可是有我们两百弟兄……”
“我知道,赫连勃勃需要一场真正的胜利来挽回面子,我们……也需要一场真正的失败,来让接下来的大败显得更合理。”
他看向杨秀宁。
“告诉守将,事不可为时,可自行突围,以保存兵力为上。”
“另外,把我们淘汰下来的一批老旧军械,还有部分即将过期的粮草,留在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