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宁明白了杨慎的意思。
这是要送赫连勃勃一份厚礼,同时也坐实戍北军接连失利、物资匮乏的假象。
“属下……这就去传令。”
“......”
三天后,赫连勃勃的前锋三千铁骑,如同狂风般席卷了饮马河营地。
戍北军辅兵进行了短暂的抵抗,在给对方造成数十人伤亡后,趁着夜色弃营突围,撤回了戍北关。
赫连部缴获了大量粮草和军械,虽然大多是些陈旧货色,但数量庞大,看上去战果辉煌。
消息传回,赫连勃勃终于露出了笑容,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向王庭报捷。
草原上的风向,似乎又开始朝着赫连部倾斜。
帖连河坐不住了,也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寻找机会,加入这场瓜分功劳的盛宴。
“......”
野狐甸。
金兀术听着探子回报赫连勃勃在饮马河的大胜,气得把怀里那个伺候他的胡女都推开了。
“他娘的!赫连勃勃这老小子捡便宜倒快!”
巴图闷声道。
“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爷让咱们暂停动作,眼看风头都要被赫连勃勃抢光了!”
金兀术在帐子里转了几圈,猛地停下。
“王爷让咱们暂停演戏,又没让咱们当缩头乌龟!”
他眼里冒着凶光。
“赫连勃勃不是得意吗?老子就去敲掉他一支落单的人马!给他醒醒神!”
“可是……王爷没说……”
“假戏真做,这是王爷的意思!”
“老子这就去给他弄点实实在在的战功!”
金兀术抓起狼牙棒,对着帐外大吼。
“点兵!老子要亲自出去转转!”
“......”
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金兀术带着五百精锐,在雪原上游弋了两天,专门盯着赫连部人马的动向。
终于,哨探回报,发现一支约莫三百人的赫连部骑兵,押送着几十辆大车。
正从一个小部落返回赫连勃勃的主营地,车上装满了征收来的皮货和粮食。
“妈的,就是他了!”
金兀术舔了舔嘴唇,脸上那道疤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兄弟们!抄家伙!干了这一票,车上的东西,谁抢到算谁的!”
五百骑兵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金兀术一马当先,朝着那只运粮队可能经过的一道狭窄山谷冲去。
山谷里,赫连部的运粮队正慢悠悠地走着。
带队的是一个百夫长,嘴里骂骂咧咧,抱怨这鬼天气还要出来跑腿。
突然,两侧山坡上响起尖锐的唿哨声!
紧接着,滚木礌石轰隆隆砸下,瞬间堵住了前后的谷口!
“有埋伏!”
百夫长惊骇大叫,拔出弯刀。
还没等他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黑色的骑兵如同鬼魅般从山坡后杀出,马刀闪烁,见人就砍!
金兀术的目标明确,直奔那个百夫长而去。
狼牙棒带着恶风,当头砸下!
那百夫长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百夫长连人带刀被砸飞出去,弯刀扭曲变形,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主将一死,运粮队顿时大乱。
黑狼部的骑兵如同虎入羊群,肆意砍杀。
抵抗很快就被粉碎,剩下的赫连部士兵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被当场格杀。
战斗结束得很快。
金兀术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缴获的几十车物资,嘿嘿直笑。
“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
赫连勃勃得知自己一支运粮队被金兀术全歼,物资被抢掠一空的消息后,暴跳如雷。
“金兀术!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再也顾不得保存实力,亲自点起八千精锐,誓要踏平野狐甸,将金兀术碎尸万段!
草原上,两大势力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而这一切,都被戍北关的斥候,详细记录,送到了杨慎的案头。
杨慎看着战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吐出一句话。
“火候,差不多了。”
“......”
赫连勃勃那八千精锐,黑压压一片,像块厚重的乌云,朝着野狐甸压过来。
马蹄子把地上的雪泥踩得稀烂,轰隆隆的声响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见。
金兀术站在野狐甸最高的那个土坡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看。
“他娘的,赫连勃勃这老小子是真急眼了,家底子都掏出来了。”
巴图在旁边,喉咙有些发干。
“将军,八千对咱们一千......这仗咋打?”
“咋打?”金兀术扭头啐了一口,“他八千咋了?老子这一千兄弟是吃素的?”
他指着野狐甸口子那狭窄的通道。
“这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八万人来了也得给老子排队!”
“去!把咱们抢来的那几架破弩车,都给老子推到口子上!摆开架势!”
“再把营地里的破烂帐篷多支棱点,灶坑里的烟火给老子烧旺些,弄出个千军万马的样子!”
巴图赶紧跑去安排。
整个野狐甸立刻忙活起来,烟气腾腾,人喊马嘶,看着倒真挺唬人。
金兀术又拉过两个机灵点的探马。
“你,绕到赫连勃勃屁股后面去,看看他粮草囤在哪儿。”
“你,跑快点,去戍北关,把这儿的情况告诉王爷,就说老子这儿热闹了,问他有没有兴趣来看个戏。”
两个探马领命,钻进风雪里没了影。
金兀术搓着手走回自己的大帐,抓起水囊灌了几口,眼里闪着光。
“赫连勃勃啊赫连勃勃,你来得正好,老子正愁功劳簿上缺个硬菜呢!”
“......”
戍北关,王府。
杨慎看着金兀术送来的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
杨秀宁站在下面。
“殿下,赫连勃勃大军压境,野狐甸那边兵力悬殊,金兀术恐怕顶不住。”
杜如命也开口。
“是否要派兵接应?或者......趁机做点什么?”
杨慎抬起眼。
“接应什么?金兀术不是求救,他是报信,让我们看戏。”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野狐甸那易守难攻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