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连河在得知消息后，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金兀术算是帮他报了仇，夺回了物资。
另一方面，金兀术展现出的实力和狠辣手段，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了。
要么，彻底倒向金兀术，合力对付赫连勃勃。
要么，就可能被这两个疯子一起撕碎。
他看了一眼桌案上那份刚刚拟好的，准备送往王庭的，控诉赫连勃勃无故袭击他仓库的文书，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许，和金兀术合作，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尽管这选择，可能意味着饮鸩止渴。
“......”
王庭，金帐。
大祭司听着使者的汇报，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着念珠。
“金兀术又赢了？”
“是，大祭司，而且赢得干净利落，赫连勃勃损失惨重。”
大祭司沉默了很久。
金兀术这把刀，锋利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现在已经不只是伤人了，快要失控了。
他抬起眼，看向帐外纷飞的大雪，眼神幽深。
“传令给赫连勃勃和帖连河。”
“王庭，要召开第二次会盟。”
“地点，就在白狼川。”
“让他们都来吧。”
使者躬身退下。
大祭司缓缓闭上眼睛。
是该给这把越来越烫手的刀，套上缰绳了。
至少在拿下戍北关之前。
“......”
金兀术在山谷里清点着缴获，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妈的，帖连河这老小子是真有钱啊，看看这皮子，这盐巴，够咱们舒舒服服过俩月了！”
巴图提着一坛子从赫连部那里缴获的好酒走过来。
“将军，喝点？庆庆功！”
“喝！”金兀术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仰头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浑身舒坦。
“痛快！”
他抹了把嘴，把酒坛递给巴图。
“给弟兄们都分点，暖暖身子！今晚吃肉，管够！”
山谷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正热闹着，放哨的弟兄带着一个人匆匆走了过来。
是赵疤脸。
金兀术有些意外。
“老赵？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赵疤脸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了看山谷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金将军，好手段啊，一线天这一仗，现在整个草原都传遍了。”
金兀术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得意。
“小意思，赫连勃勃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怪不得老子。”
他拉着赵疤脸走到一边。
“是王爷有什么新吩咐？”
赵疤脸点点头，压低声音。
“王庭要大祭司要召开第二次会盟，地点还是白狼川，让你和赫连勃勃、帖连河都去。”
金兀术眼睛眯了起来。
“会盟？这时候会什么盟？”
“大祭司恐怕是坐不住了，想调和你们三方，或者，想敲打敲打某把太锋利的刀。”赵疤脸意有所指。
金兀术冷哼一声。
“敲打老子？他也配！”
“将军，王爷的意思是，会盟要去，但不能傻乎乎地去。”
“大祭司很可能借此机会，重新分配攻打戍北关的任务，甚至可能强行让你们联合。”
“联合？”金兀术嗤笑，“赫连勃勃和帖连河恨不得生吞了老子，联个屁合！”
“表面上联合。”赵疤脸纠正道，“王爷让你见机行事，如果能从中搅和，让他们无法联合最好。”
“如果无法阻止，也要争取主导权，至少，不能让他们真的齐心协力来打戍北关。”
金兀术明白了。
杨慎是怕他们三个真被大祭司捏合到一起，那戍北关的压力就大了。
“行，老子知道了。”
他想了想，又问。
“王爷还有什么交代？”
赵疤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管，递给金兀术。
“王爷给你的亲笔信，看完烧掉。”
金兀术接过竹管，塞进怀里。
“替我谢谢王爷。”
赵疤脸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金兀术走到一个僻静角落，拿出竹管，倒出里面的小纸条。
借着篝火的光芒，他看清了上面的字，不多，就一行。
“搅乱会盟，嫁祸赫连，挑起其与王庭之隙。”
金兀术把纸条凑到火上烧成灰烬，看着跳动的火焰，舔了舔嘴唇。
嫁祸赫连勃勃，挑起他和王庭的矛盾。
这活儿，刺激！
他喜欢！
“......”
几天后，金兀术带着五百精锐，再次踏上了前往白狼川的路。
这次他没带太多人，一是显示“诚意”，二是人少好机动。
巴图带着剩下的人马和缴获的物资，悄悄返回了河谷基地，随时准备接应。
一路上，金兀术能明显感觉到气氛和上次来白狼川时不一样。
沿途遇到的小部落，看他们的眼神里，除了以往的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敬畏？
看来一线天那一仗，确实把他金狼的凶名打出来了。
这感觉，不赖。
“......”
赫连勃勃也收到了会盟的消息，他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憋屈，点齐了三千铁骑，浩浩荡荡开向白狼川。
他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在大祭司面前，狠狠告金兀术和帖连河一状！
尤其是金兀术，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帖连河则显得低调很多，他只带了一千五百护卫，但车队里装满了准备献给大祭司的珍贵礼物。
他知道，这次会盟，将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是继续周旋于两大强敌之间，还是彻底倒向一方，必须做出抉择了。
“......”
白狼川营地，依旧是人喊马嘶，旌旗招展。
但细心的人可以发现，营地中央那片空地的布置，和上次有些不同。
木台更高大了，上面的座椅也多了几把。
大祭司的护卫数量明显增加，而且都是王庭最精锐的金狼卫，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彪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金兀术带着人，踩着点，再次最后一个进入会场。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沾满血污的皮甲，挎着弯刀，脸上带着混不吝的狞笑。
他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有憎恨，有恐惧，也有隐藏极深的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