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看到金兀术，眼睛瞬间就红了，手按在了刀柄上，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帖连河则眼神复杂，悄悄往大祭司的方向挪了挪，似乎想寻求庇护。
大祭司端坐在白虎皮座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缓缓开口。
“草原的雄鹰们，又汇聚于此。”
会盟，就在这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开始了。
大祭司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劲儿，像块湿牛皮裹在每个人心头。
“上次会盟，定下以攻破戍北关之功，论定棠国公之位。”
“如今数月过去，关墙依旧，三位却在内斗不休，损耗我草原元气，着实令人失望。”
赫连勃勃第一个忍不住，猛地站起身，铁甲叶子哗啦一响。
“大祭司明鉴！非是赫连部不肯用力，实是金兀术这马匪屡屡背后捅刀，袭扰我军，劫掠粮草！”
“更有帖连河与之勾结，陷我部众于死地！此等行径，与乾狗何异！”
他声音洪亮，带着满腔愤懑，手指差点戳到金兀术鼻子上。
金兀术掏了掏耳朵，把抠出来的耳屎弹向赫连勃勃的方向，浑不在意。
“放你娘的罗圈屁！老子打戍北关的时候，你赫连勃勃还在家里搂着婆娘喝奶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环视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中小部族首领。
“老子带着弟兄们，出生入死，拔除戍北关外围据点，缴获军械无数！这事儿，王庭的使者可是亲眼瞧见的！”
“他赫连勃勃干了啥？就会缩在后面，等老子把硬骨头啃完了，跑出来捡现成的！”
“捡不着就急眼，跑去抢自己人的仓库！我呸！什么东西！”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气势十足，加上之前一线天大胜的余威，竟让台下不少人暗暗点头。
帖连河一看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赶紧站出来，一脸委屈。
“大祭司，我帖连河部一向忠于王庭，此次实在是无妄之灾啊！”
“赫连族长无故袭击我部草场，烧杀抢掠，我部损失惨重，还请大祭司主持公道！”
他绝口不提与金兀术的任何瓜葛，只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赫连勃勃气得浑身发抖。
“你放屁！分明是你与金兀术合谋...”
“够了！”
大祭司平淡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赫连勃勃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重重坐了回去，胸膛剧烈起伏。
大祭司目光扫过三人。
“过往恩怨，暂且搁下。”
“王庭要的，是戍北关，是南边的土地和粮食，不是你们在这里互相撕咬。”
他顿了顿，权杖轻轻顿地。
“今日召你们来，是要定下一个章程。”
“攻打戍北关之事，不能再如此混乱下去。”
金兀术心里冷笑，果然来了，老东西要收缰绳了。
“请大祭司示下。”帖连河连忙躬身。
“从即日起，三部兵马，需协同作战，由王庭统一调配。”
大祭司的话如同冷水滴进油锅，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协同作战？王庭调配？
那岂不是要把自家的兵马交给别人指挥？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脸色都变了。
金兀术眼睛眯了起来，这老东西，是想把水搅浑，然后一把抓啊。
“不知这统一调配，由谁负责？”赫连勃勃沉声问道，语气生硬。
大祭司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缓缓道。
“王庭将派遣监军，入驻三部，协调攻势，记录功过。”
“至于前线指挥...”
他的目光在赫连勃勃和金兀术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却落在了帖连河身上。
“帖连河族长，善于经营，粮草筹措，后方稳固至关重要。”
“这前线督战之责，便由你暂代，务必保障大军供给，协调三部行动。”
这话一出，连金兀术都愣了一下。
让帖连河这个老财迷督战？
这老狐狸唱的是哪出？
赫连勃勃更是差点跳起来。
让帖连河督战？那和金兀术穿一条裤子的家伙，还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帖连河自己也懵了，随即心头狂喜，但脸上却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
“大祭司，这...在下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啊...”
“不必推辞。”大祭司摆摆手，“此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赫连勃勃和金兀术，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赫连族长，金狼首领，你二人需全力配合帖连河族长，若有阳奉阴违，互相掣肘者，王庭绝不轻饶！”
金兀术心里骂翻了天，这老东西，明着是抬举帖连河，实际上是把帖连河架在火上烤，顺便用他来牵制自己和赫连勃勃。
够阴险！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右手捶胸。
“金兀术遵命！一定好好‘配合’帖连河族长！”
他把“配合”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赫连勃勃脸色铁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赫连部...遵命。”
“......”
会盟草草结束。
赫连勃勃第一个拂袖而去，连场面话都懒得说。
帖连河被几个部族首领围住，说着恭维的话，但他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有些忧心忡忡。
这督战的位子，看似风光，实则是个火山口。
金兀术溜溜达达地走过去，一把搂住帖连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帖连河踉跄了一下。
“老帖，可以啊！这就成咱们的头儿了！以后可得多关照关照弟兄们！”
他声音洪亮，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帖连河勉强笑了笑。
“金狼首领说笑了，都是为大祭司，为王庭办事。”
“那是自然！”金兀术用力拍着他的后背，“你放心，老子一定好好打仗，绝不给你拖后腿！”
他凑到帖连河耳边，压低声音，但那破锣嗓子依旧让旁边的人隐约听到几句。
“到时候功劳算你的，黑锅嘛自有该背的人。”
帖连河眼皮狂跳，还没来得及细问，金兀术已经哈哈大笑着松开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只留下帖连河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里七上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