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试图强行捏合这三方的努力,彻底失败了。
这三个人,已经势同水火,不可能再真正协同了。
强行绑在一起,只会互相拖累,甚至可能引发内讧火并。
他枯瘦的手指敲打着座椅扶手,眼神明灭不定。
或许,该换一种方式了。
“......”
戍北关的杨慎,几乎是同步收到了演练闹剧的详细报告。
他看完,将报告递给杨秀宁和杜如命。
“金兀术这把刀,用得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杨秀宁蹙眉。
“殿下,他们闹得如此不堪,大祭司会不会改变策略?”
“万一他放弃调和,转而支持其中一方,全力攻打我们...”
“他不会。”
“赫连勃勃桀骜,已有怨望。”
“帖连河孱弱,不堪大用,金兀术在他看来,终究是匪性难除,不可信任。”
“这三个人,他谁也不会真正放心,谁也不会全力支持。”
他走到地图前。
“他现在最想的,不是打下戍北关,而是如何平衡这三方,让他们互相消耗,同时又能给戍北关持续施加压力,消耗我们的力量。”
杜如命眼睛一亮。
“殿下的意思是,大祭司可能会分而治之?”
“划定区域,让他们各自为战,凭本事抢功劳?”
“回到,之前的状态!”
“不错。”杨慎点头,“这样既能维持攻势,又能让他们互相竞争,无暇他顾,王庭居中调停,反而更能掌控局面。”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杨慎的目光在地图上巡视,最后落在几个点上。
“将计就计。他们若分兵,我们便集中力量,择其一路,狠狠打疼他!打给另外两家看!”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某一处。
“就先从帖连河开始吧。”
“他实力最弱,心思最杂,背后的靠山也最可能抛弃他。”
“打掉他,既能震慑赫连勃勃,也能进一步离间草原各部与王庭的关系。”
杨秀宁和杜如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振奋。
“属下立刻去准备!”
“记住,”杨慎叮嘱,“要打得狠,打得突然,打完就撤,不留痕迹。”
“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戍北关被逼急了,兔子咬人,而不是我们早有预谋。”
“是!”
两人领命而去。
杨慎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而混乱的草原,眼神深邃。
火,已经烧起来了。
接下来,该扇风了。
白狼川的王庭金帐里,气氛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冷上几分。
大祭司看着面前的三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文书。
一份是赫连勃勃的,措辞强硬,指责帖连河部怯战无能,拖累全局。
金兀术部匪性不改,扰乱军心,要求严惩,并重新划分进攻区域,赫连部愿独当一面。
一份是帖连河的,字字泣血,控诉金兀术屡次挑衅、破坏协同。
赫连勃勃袖手旁观、居心叵测,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恳请大祭司主持公道,明确权责。
最后一份是金兀术的,字迹歪歪扭扭,话也说得直白。
大家一起打没意思,抢功劳都抢不明白,干脆分开干,各凭本事,谁打下来算谁的,省得互相碍眼。
三份文书,三个意思,但核心只有一个,这协同作战,搞不下去了。
大祭司枯瘦的手指捻动着念珠,久久不语。
下首坐着几位王庭的重臣和长老,也都沉默着。
“都说说吧。”大祭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掌管兵事的王庭长老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大祭司,眼下情势,强行捏合,确已难以为继。演练闹剧,便是明证。”
“长此以往,恐生内变。”
另一个负责赋税的长老则道。
“可分兵,亦有风险,若各部只顾抢功,冒进浪战,被戍北军逐一击破,如何是好?王庭威严何在?”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大祭司抬起眼皮,扫过众人。
“分兵,势在必行。”
“不合,则内耗不止,徒损实力。”
他顿了顿。
“但如何分,须有章法。”
他让人展开草原与戍北关周边的地图。
“戍北关正面,关墙坚固,强攻损失必大。”
“不如,将目光放远些。”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
“戍北关并非孤城,其东西两翼,各有卫所、堡寨,互为犄角。”
“这些地方,兵力较弱,但同样关键。”
“赫连勃勃所部,勇猛善攻,可负责扫清戍北关以东,切断戍北关与东面联系。”
“帖连河所部,善于经营,可负责保障粮道,并伺机攻略戍北关以西,烽燧线较稀疏的区域,牵制乾军。”
“金兀术所部。”大祭司的手指在金兀术名字上点了点。
“悍勇狡诈,来去如风,可令其游弋于戍北关正面与外围之间,寻隙而击,疲扰敌军,配合两翼行动。”
这个分派,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心。
赫连勃勃去打硬骨头,消耗他的精锐。
帖连河去干后勤和捡便宜的活儿,既用其长处,又限制其坐大。
金兀术则被放在最危险也最灵活的位置,既能发挥其特长搅乱戍北关,又让他无法安稳积累实力,同时处于王庭和两部的监视之下。
“三部各自为战,以实际攻克据点、斩获首级、缴获物资论功。”
“王庭派遣记功官随行,确保功过清明。”
大祭司缓缓说完,看着众人。
“如此,既可避免内斗,又能保持对戍北关的压力,诸位以为如何?”
帐内众人思忖片刻,纷纷点头。
这或许是目前局面下,最能维持平衡和攻势的方案了。
“既然如此,便以此下令吧。”大祭司合上眼帘,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那三头猛兽,一旦被放归山林,再想套上缰绳,就难了。
只能指望,在他们彻底失控、反噬主人之前,能先啃下戍北关这块硬骨头。
“......”
分兵的命令传到三部,反应各异。
赫连勃勃拿到命令,看着自己被指派去攻打东线那些硬邦邦的卫所,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