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谁还敢跟着他干？王庭会怎么看他？赫连勃勃和金兀术那两个混蛋，又会如何嘲笑他、落井下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谁干的？是不是赫连勃勃那个杂种！一定是他！他恨我，所以派人偷袭！”帖连河猛地跳起来，面目狰狞地吼道。
“现场没留下明确痕迹，但袭击者手法狠辣，来去如风，不像是赫连部大队人马行动的作风。”
“倒像是...像是精锐的马匪，或者...”报信的人犹豫了一下。
“或者什么！”
“或者，是戍北军假扮的！”
“戍北军？”帖连河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摇头，“不可能！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怎么敢主动出击，还是如此狠辣的全歼？”
“一定是赫连勃勃！或者是金兀术！”
他现在看谁都可疑，都觉得是凶手。
“族长，现在当务之急，是立刻上报王庭，请求主持公道，查明真相啊！”谋士在一旁急道。
“对！对！上报王庭！”帖连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写文书！控诉赫连勃勃残害盟友！不，把金兀术也写上！就说他们勾结乾狗，暗害我部！”
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
赫连勃勃几乎是同时收到消息的。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杀得好！帖连河这老狐狸，也有今天！让他再嘚瑟！让他再当督军！”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族长，此事蹊跷。”一个幕僚谨慎道，“谁会在此时，对帖连河下如此狠手？而且手段如此干净利落？”
赫连勃勃笑声渐止，摸着下巴。
“是啊，谁干的呢？戍北军？他们现在有这胆子？”
“金兀术？那小子虽然疯，但刚分兵，就去打帖连河，也不像他的作风，除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除非是王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他心头一凛。
大祭司对帖连河不满？或者，是想进一步削弱帖连河，平衡三方势力？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传令下去，咱们的人，最近都收敛点，加强戒备。”赫连勃勃沉声道，“另外，给王庭递个文书，就说我部对帖连河部的遭遇深表同情，强烈谴责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卑劣行径，支持王庭严查凶手！”
他要把自己摘干净，同时把水搅得更浑。
“......”
金兀术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他正带着人在一片林子里休整。
听完鹞子的汇报，他挠了挠头，脸上也露出困惑。
“谁干的？这么生猛？八百人说宰就宰了？”
他第一个排除了赫连勃勃，那老小子现在一门心思去打东线硬骨头，没这闲工夫也没这精细手段。
戍北军？
他想起杨慎之前让他“挑拨嫁祸”的命令，心里有点犯嘀咕。
难道王爷那边，这么快就动手了？还这么狠？
“将军，咱们怎么办？”巴图问。
“怎么办？关老子屁事！”金兀术一甩手，“帖连河倒霉，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眼珠子转了转。
“不过嘛，这事儿倒是给了咱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嫁祸的机会啊！”金兀术嘿嘿笑道，“你们说，现在谁最恨帖连河？谁最有可能干这事儿？”
“赫连勃勃？”巴图道。
“对喽！”金兀术一拍大腿，“去，找几个手脚利索的，弄点赫连勃勃部的箭矢、破旗子什么的，扔到野狼峪附近显眼的地方。”
“记住，别太刻意，要像是匆忙撤退时不小心遗落的。”
“明白！”
“另外，”金兀术补充道，“给王爷那边也递个消息，问问是不是他老人家动的手，如果是，咱们这边也好配合着把戏做足。”
“是！”
“......”
王庭金帐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大祭司看着桌案上几乎同时送来的三份文书。
帖连河的哭诉控告，字字血泪，直指赫连勃勃和金兀术。
赫连勃勃的义正辞严，撇清关系，呼吁严查。
还有一份前线记功官送来的紧急报告，详细描述了野狼峪的惨状，并附上在现场附近“发现”的几支带有赫连部标记的残箭和半面破旗。
大祭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根本不信是赫连勃勃干的。
那家伙虽然暴戾，但不蠢，在这个时候偷袭帖连河，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引火烧身。
金兀术？倒是有可能，但那小子刚得了自由，正该去戍北关撒欢，跑去打帖连河，也不合常理。
戍北军？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沉。
如果真是戍北军主动出击，还如此狠辣精准，那就说明，杨慎手里还有余力，而且心狠手辣，敢于冒险。
这比草原内部互相倾轧，更让他感到不安。
“查！派人去查！一定要查清楚！”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
但查，谈何容易？
冰天雪地，线索寥寥，三方互相指责，真相早已淹没在罗生门中。
野狼峪的鲜血，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因为分兵而稍显“活跃”的草原联军头上。
恐慌、猜忌、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三部，乃至所有依附于他们的中小部族中蔓延。
帖连河部士气大跌，人心惶惶，西线的行动几乎陷入停滞。
赫连勃勃部也加强了戒备，疑神疑鬼，东线的攻势无形中迟缓下来。
唯有金兀术的黑狼部，似乎不受影响，依旧在雪原上游荡，但行踪更加诡秘难测。
杨慎站在戍北关城头，听着杨秀宁汇报各方的反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第一步，成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东方。
那里，是赫连勃勃正在啃的据点。
“......”
戍北关的军议开到后半夜才散。
炭火盆里的红炭暗下去，又添上新炭，噼啪炸开几点火星。
杨慎坐在主位，听下面几个将领争得面红耳赤。
“打赫连勃勃！就得打疼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