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赫连勃勃！又是他！”他声音尖利，已经没了往日那种刻意维持的沉稳。
“族长，此事未必……”谋士想劝。
“未必什么！”帖连河打断他，“白羊谷离我的补给点就三十里！”
“不是他赫连勃勃，谁能摸得那么准？金兀术那个疯子，现在满草原乱窜，他知道白羊谷在哪儿吗？”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越说越恨。
“野狼峪是他，白羊谷也是他！他就是看准了我好欺负，盯着我咬！”
“族长，赫连勃勃派人送信来了，解释……”一个护卫进来禀报。
“解释个屁！”帖连河抓起那几支箭，狠狠扔在地上，“让他滚！老子不听！”
护卫吓得退了出去。
帖连河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
他现在看谁都像敌人。赫连勃勃是明着的狼，金兀术是暗处的狗。
王庭……王庭那个老东西，把他架在火上烤，现在出了事，屁都不放一个。
“族里……族里长老们那边，已经有人说话了。”谋士压低声音，硬着头皮道。
“说咱们接连损失，却寸功未立，还白白赔了那么多粮食……长此以往，部族人心要散。”
帖连河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桌案才站稳。
人心要散。
这四个字，比前锋全军覆没更让他害怕。
草原上的部族，向来只认强者。
你强，大家跟着你吃肉。
你弱，墙倒众人推。
“粮食……粮食还能挤出来一些。”他声音干涩，“给王庭送去的礼，再加厚三成，不，五成！”
“族长，咱们库里的存粮也不多了，今年雪大，牲口冻死不少，要是再……”
“我让你送你就送！”帖连河猛地吼道，“现在不抱住王庭的大腿，等赫连勃勃和金兀术把咱们撕碎了，留着粮食下崽吗！”
谋士不敢再言，低头退下。
帖连河独自站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灯火，只觉得那光晕晃得他头晕。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条看不见底的悬崖边上走。
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
金兀术这时候正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烤着刚抢来的肥羊。
油滴在火堆上，滋滋作响，香味飘出老远。
巴图撕下一条羊腿，递给金兀术。
“将军，你这栽赃的法子，真好使。”
“赫连勃勃现在肯定跳脚呢。”
金兀术咬了一大口羊肉，嚼得满嘴流油。
“跳脚？老子还要让他跳得更欢点。”
他把骨头扔进火里，抹了把嘴。
“鹞子那边有消息没？赫连勃勃围了黑石堡？”
“围了，围得死死的，看样子是想困死守军。”
“困？”金兀术嗤笑，“咱殿下能让手下人饿死？等着吧，黑石堡里肯定有猫腻。”
他眼珠子转了转。
“去，找两个机灵点的，摸到黑石堡附近，别靠太近，看看情况。”
“将军，咱们还管赫连勃勃那边？”
“管，当然管。”金兀术咧嘴笑，“帮他一把嘛。”
巴图没明白。
金兀术也不解释，自顾自啃着羊肉，心里盘算着。
赫连勃勃想困死黑石堡，那就让他困。
困得越久，他越焦躁，后面的防备就越空。
到时候……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油，眼神发亮。
“......”
黑石堡被围第七天。
堡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赫连勃勃派人在堡子外骂阵，骂得口干舌燥，里头连支箭都没射出来。
“族长，不对劲啊。”副将看着死气沉沉的黑石堡，心里犯嘀咕，“就算是存粮多，也该有点动静，这……太静了。”
赫连勃勃也察觉到了。
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派人，佯攻一次，探探虚实。”
一队赫连部士兵举着盾，小心翼翼靠近堡墙。
一直走到墙根底下，堡子里还是没反应。
带队的百夫长胆子大了点，让人架起梯子，往上爬。
刚爬到一半，堡墙垛口后面突然冒出几十个人头，紧接着，滚烫的热油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惨叫声瞬间炸开！
爬在梯子上的士兵被热油浇中，皮开肉绽，惨叫着摔下去。下面的士兵也被溅到，哭爹喊娘地往后跑。
几乎同时，堡墙上射出密集的箭矢，追着溃退的士兵射。
佯攻的队伍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不堪地退了回来。
赫连勃勃脸色铁青。
堡子里有人，而且防备严密。
“族长，强攻吧！耗下去，咱们的粮草也撑不住啊！”一个性急的将领喊道。
赫连勃勃看着那并不算高的石墙，又看看自己身后这些儿郎。
强攻，肯定能打下来。
但死多少人，就不好说了。
他正犹豫着，一个斥候骑马狂奔而来，冲到近前，滚鞍下马，气喘吁吁。
“族长！不好了！咱们……咱们设在老鸦岭的临时粮仓，昨夜被劫了！”
“什么！”赫连勃勃脑子嗡的一声。
老鸦岭是他为了维持对黑石堡的围困，特意设的中转粮仓。
存了差不多够大军吃十天的粮食。
“谁干的！是不是金兀术！”
“不……不知道。”斥候脸色发白，“守粮仓的一队弟兄全死了，粮食被抢得干干净净。”
“现场……现场留了帖连河部的腰牌。”
赫连勃勃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帖连河！
他敢动老鸦岭！
新仇旧恨，加上粮草被断的恐慌，瞬间冲垮了赫连勃勃最后一点理智。
“帖连河！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他猛地拔出弯刀，指向西方，那是帖连河大营的方向。
“传令！拔营！回师！老子要亲手宰了帖连河那个老狗！”
“族长！不可啊！”几个将领连忙劝阻，“黑石堡还没打下来，现在撤军，前功尽弃啊！”
“而且……而且粮道被断，大军回师，路上吃什么？”
“吃雪！吃土！”赫连勃勃吼道，“老子就是饿死，也要先宰了帖连河！”
他根本听不进劝了。
老鸦岭的粮食被劫，等于掐住了他的脖子。
没了粮，还围什么堡？打什么仗？
肯定是帖连河报复！报复他赫连勃勃“偷袭”白羊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