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狗，不敢明着来，就背后捅刀子！
“拔营！立刻！”
军令如山。
尽管将领们心中忐忑，但赫连勃勃正在暴怒之中，谁也不敢再劝。
围困黑石堡的大军，匆匆忙忙拔起营帐，收拾器械，乱哄哄地开始向西移动。
堡墙上，戍北军的守军看着下面突然撤走的草原联军，都有些发愣。
“头儿，他们……真走了？”一个年轻士兵问。
守堡的校尉是个脸上带疤的老兵，眯着眼看了半天，啐了一口。
“走了好，省得老子天天闻他们身上的膻味儿。”
他转身往堡子里走。
“派个人，去给王爷报信，就说黑石堡围解了，赫连勃勃……好像后院起火了。”
“......”
赫连勃勃撤军的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金兀术在山坳里听到鹞子带回来的消息，乐得直拍大腿。
“真撤了？为了个破粮仓，连到嘴的肉都不要了？赫连勃勃这脑子里装的是马粪吧！”
鹞子也笑。
“将军，你那招真灵，扔几块帖连河部的腰牌，比千军万马都好使。”
“那是。”金兀术得意洋洋，“赫连勃勃现在就是条疯狗，见谁咬谁，帖连河那个怂包，正好给他当靶子。”
“咱们也别闲着，赫连勃勃往回跑，他的地盘就空了。”
“老规矩，挑肉多的地方，下手！”
巴图有些担心。
“将军，咱们刚劫了老鸦岭，又去动赫连勃勃的老巢，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金兀术眼一瞪，“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赫连勃勃现在满脑子都是帖连河，顾不上家里。”
“这时候不抢，等他们打完了，回过味儿来，还有咱们的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集合弟兄们，出发！”
“目标，赫连勃勃家的草场和仓库！能拿走的全拿走，拿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
帖连河是两天后才知道赫连勃勃撤军，并且朝自己杀过来的。
他当时正在喝药，压惊安神的汤药。
听到消息，药碗直接脱手，掉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身。
“他……他真冲我来了？”帖连河嘴唇哆嗦着，抓住报信护卫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千真万确！赫连勃勃的大军已经过了野马河，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到咱们营地外！”
帖连河腿一软，瘫坐在椅子里。
他想不明白。
野狼峪的账还没算清，白羊谷的栽赃他也忍了，怎么赫连勃勃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上门来？
就因为他“劫”了老鸦岭的粮仓？
可那根本不是他干的啊！
“族长，现在怎么办？打还是撤？”将领们涌进大帐，个个面色惶急。
“打……打不过啊。”帖连河声音发颤，“赫连勃勃是憋着火来的，兵力也比咱们多……”
“那就撤！往王庭方向撤！大祭司总不能看着赫连勃勃行凶吧！”
“对！撤！保存实力！”
帖连河六神无主，听着手下人七嘴八舌地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打，是死路一条。
撤……撤到王庭，就等于把身家性命全交到别人手里了。大祭司会保他吗？还是会趁机吞了他？
“报——”又一个斥候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又……又怎么了？”帖连河心都要跳出来了。
“北面……北面传来消息，咱们设在灰雁湖的过冬牧场，被……被金兀术袭击了！”
“看守牧场的三百勇士，全军覆没！牲口被抢走了一大半！”
大帐里死一般寂静。
帖连河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前有赫连勃勃大军压境，后有金兀术趁火打劫。
这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族长！”
“快！扶住族长！”
帐子里乱成一团。
帖连河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看到周围人焦急模糊的脸，听到杂乱惊慌的喊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
王庭金帐。
大祭司看着接连送来的急报，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住了。
赫连勃勃擅自撤围，回师寻仇帖连河。
金兀术趁机劫掠两部后方。
戍北关稳坐钓鱼台，黑石堡之围不战而解。
一切都乱套了。
他预想中的分兵制衡，互相竞争，竟然在短短十几天内，演变成了互相撕咬，后方起火。
“大祭司，不能再放任了！”一个王庭长老急道，“赫连勃勃这是公然抗命！必须严惩！”
“严惩？怎么惩？”另一个长老冷笑，“他现在眼里只有帖连河，王庭的令箭，在他那儿怕是不如一根马鞭好使。”
“帖连河也是废物！连自己的营地都守不住！”
“金兀术更是祸根！此人就是草原上的毒瘤，不除，永无宁日！”
众人吵吵嚷嚷，金帐里嗡嗡作响。
大祭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那里面已经没了波澜，只剩一片深寒。
“传令。”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帐内瞬间安静。
“派金狼卫，持我金箭，前往赫连勃勃军前，令他立刻停止进军，返回东线，违令者，以叛族论处。”
“再派一队金狼卫，去寻金兀术，令他即刻率部前往白狼川听令，不得再劫掠各部，违令者，格杀勿论。”
“帖连河那里……”大祭司顿了顿，“让他收拾残部，固守待援，王庭，会给他一个公道。”
命令一条条发出，带着王庭最后的威严和强硬。
使者带着金狼卫，顶着风雪，驰向不同的方向。
大祭司独自坐在金帐里，看着跳动的灯焰。
他知道，这些命令，可能已经晚了。
那三头猛兽，已经闻到了彼此的血腥味，尝到了撕咬的甜头。
套绳，怕是要勒不住了。
“......”
赫连勃勃的大军在距离帖连河营地三十里的地方，被王庭的金狼卫拦住了。
金色的箭矢举在使者手中，在雪地里反射着冰冷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