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不恋战，冲垮他们的队形，搅乱他们，然后立刻向东北方向脱离。”
“我们的任务，是打疼他们，不是全歼。”
“是！”
雪原之上，鹰嘴峪内外，浓烟，火光，箭矢，刀兵，以及层层叠叠的算计与伏兵，即将碰撞出一场混乱而惨烈的交响。
而这场戏里，几乎每个演员，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剧本的最后一页。
鹰嘴峪的混乱，像一锅煮过了头的杂碎汤。
金兀术带着残余的黑狼部骑兵，拼命往外冲。
戍北军从峪口两侧山坡射下的箭矢就没停过，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惨叫和怒骂混成一片。
峪口狭窄，人马尸体和惊惶失措的活人堵在一起，冲出去的速度快不起来。
更让人心惊的是峪口外那片黑压压的、正全速冲来的戍北军重骑。
铁蹄踏地，轰隆作响，积雪被掀起老高，像一道黑色的雪崩，要把他们彻底掩埋。
“杀！不想死就跟着老子杀！”金兀术吼得嗓子都破了音，脸上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眼睛瞪得溜圆，挥舞的弯刀已经砍崩了几个口子。
他身边的亲兵都是多年刀头舔血的老悍匪，此刻也红了眼，嗷嗷叫着往前撞。
眼看就要和戍北军重骑迎头撞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侧后方，更高的山梁上，突然爆发出海啸般的吼声！
脱脱不花率领的两千王庭精锐，如同蛰伏已久的狼群，从山坡上俯冲而下！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插戍北军重骑的侧后肋部！
“王庭的勇士们！杀乾狗！立大功！”脱脱不花一马当先，长矛高举，声震雪原。
戍北军重骑显然没料到侧后方会突然杀出这么一支生力军，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滞，队形也出现了一丝慌乱。
“好机会！”金兀术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电闪。王庭这支援兵来得正是时候，不管他们是真心接应还是另有所图，至少现在吸引了戍北军的火力。
“别回头！冲出去！往东！进林子！”他嘶声大吼，趁着戍北军重骑被王庭骑兵冲击、阵脚微乱的空隙，带着剩下的一百多骑，从战场的边缘，像泥鳅一样猛钻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东面一片稀疏的树林亡命狂奔。
几乎在金兀术残部脱离战场的同时。
王庭骑兵侧后方的山林阴影里，韩彰率领的两千戍北精骑，如同幽灵般现身。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铁蹄踏雪的闷响和甲叶摩擦的哗啦声。他们速度极快，队形却保持着惊人的严整，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凿向脱脱不花部队的后腰！
脱脱不花正全力冲击戍北军重骑，眼看就要得手，哪里想到自己后面还藏着一支伏兵？后阵瞬间大乱！
“后面！后面有敌人！”
“是戍北军！我们被包围了！”
惊呼声、惨叫声在原本气势如虹的王庭骑兵中炸开。
脱脱不花惊怒交加，猛地回头，只看到一片黑色的洪流已经撞进了他的后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中计了！杨慎这个奸贼！”他瞬间明白过来，什么金兀术袭击粮草，什么伏兵围杀金兀术，都是诱饵！杨慎真正要吃的，是他这支王庭精锐！
“不要乱！前队变后队！跟我杀回去！”脱脱不花也是宿将，临危不乱，试图稳住阵脚，组织反击。
但战场之势，瞬息万变。
前有戍北军重骑稳住阵脚后反冲，侧后有韩彰的精骑疯狂搅杀，王庭骑兵被夹在中间，首尾难顾，顿时陷入苦战。
鹰嘴峪口，瞬间变成了三方绞杀的修罗场。
箭矢破空，刀剑碰撞，战马嘶鸣，人声惨嚎，鲜血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碴。
金兀术带着残兵一头扎进东面的林子，又狂奔出七八里，直到身后喊杀声变得模糊，才敢稍稍放缓速度。
他清点人数，出发时三百精锐，此刻跟在身边的，不足八十骑，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
“将军……咱们……咱们这是……”一个头领喘着粗气，脸上又是血又是汗。
“咱们他娘的被人当猴耍了！”金兀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他回想刚才那一幕，戍北军的埋伏，王庭“接应”部队的突袭，以及最后那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直抄王庭后路的戍北骑兵……
这根本不是什么袭击粮草，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局！
杨慎、王庭，都在拿他当引子，都想当最后的黄雀！
“鹞子呢？”他猛地想起。
“鹞子头领……好像没跟出来。”一个士兵低声道。
金兀术心中一沉。鹞子带着一百五十人藏在峪口右侧乱石堆，那个位置……恐怕凶多吉少。
他又想起峪口内那轻易被点燃的“粮垛”，那一触即溃的“守军”……
“假的……全他妈是假的！”他狠狠一拳捶在旁边的树干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王爷让他“败亦无妨”，可这败得也太他妈憋屈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将军，现在怎么办？回狼头山？”巴图不在，一个年长些的头领问道。
金兀术冷静下来，摇了摇头。
“不能回去，王庭的监军还在那儿，咱们这么狼狈地回去，怎么解释？说不定王庭正等着咱们自投罗网，好把黑锅全扣在咱们头上。”
他环顾四周，这片林子不大，远处是连绵的丘陵。
“找个背风隐蔽的地方，先躲起来，治伤，休息。”
“派两个机灵点的，摸回狼头山附近探探风声，看看王庭那边什么反应。”
“再想办法……联系王爷。”
他现在急需知道，这场混乱的局，到底是谁在算计谁，而王爷那边，又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
戍北关，王府。
战报是在傍晚时分送到的。
杨慎仔细看着韩彰派人快马送回的详细战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杨秀宁和杜如命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