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得住吗？金兀术第一个抢的就是他！”
他烦躁地挥挥手，让众人退下。
独自留在帐中，赫连勃勃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阴鸷。
金兀术……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不拔出来，浑身不舒坦。
王庭那个老东西，明明知道金兀术有问题，却还装模作样，说什么“不信谣言”。
现在好了，这条疯狗开始咬自己人了！
还有帖连河……赫连勃勃总觉得，这老小子最近安静得过分。
筹措粮草？
谁知道他是不是暗中又把粮食卖给了杨慎，或者偷偷藏起来准备跑路？
他走到案前，抓起笔，又放下。
不能直接向王庭告状。
老东西正需要集中力量攻城，不会在这个时候追究金兀术，更不会动帖连河。
得想别的办法。
一个狠毒的念头，慢慢在他心里滋生。
“......”
野狐岭，一个背风的山洞深处。
金兀术啃着烤热的马肉，听着手下汇报战果。
“……抢了箭簇大概五十捆，皮甲三十多副，还有一些肉干和盐。”
“咱们的人伤了七个，死了两个。”
“挂人头的时候，故意留了咱们黑狼部旧旗的碎片。”汇报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百夫长，叫秃鹫。
“干得不错。”金兀术抹了抹嘴上的油，“赫连勃勃那孙子，现在肯定气得跳脚。”
巴图有些担忧：“将军，咱们这么干，会不会把王庭的大军引来？”
“野狐岭虽然偏僻，可也经不起搜啊。”
“引不来。”金兀术笃定道，“王庭现在所有心思都在戍北关正面，抽不出太多兵力搜山。”
“赫连勃勃倒是想，可他敢把他前锋营的人马大量调去搜山吗？”
“他不敢，顶多派点斥候和护卫队。”
他冷笑一声：“王爷让咱们搅乱后方，咱就好好搅。”
“专挑赫连部和帖连河部的运输队下手，尤其是帖连河部的。”
“抢来的东西，除了咱们必需的，挑些有标记的，想办法‘丢’到赫连勃勃的防区附近。”
秃鹫眼睛一亮：“将军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光咬还不够。”金兀术眼神发狠，“得见血，找机会，抓几个帖连河部运粮的舌头，问清楚他们的押运路线和交接时辰。”
“然后，咱们扮成赫连部的人，去劫一次大的！”
巴图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要是被戳穿……”
“戳穿？”金兀术咧嘴，“老子就是要让他们互相猜忌，最好打起来！”
“王庭不是要团结吗？老子偏要给他们加点料！王爷说了，鹰嘴峪的债，记得找正主讨。”
“赫连勃勃和王庭，都是正主！”
正说着，洞口放哨的弟兄带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是鹞子。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身上还带着伤，但眼睛很亮。
“将军，王爷有新的指令。”鹞子压低声音，递上一枚蜡丸。
金兀术捏碎蜡丸，取出里面的小纸条，就着篝火仔细看完，随手将纸条扔进火里。
“王爷让我们，想办法活捉一个帖连河部负责粮草的高级管事或者将领，最好是知道内情多的。”
“然后，帮他逃到赫连勃勃的势力范围附近，再不小心让赫连勃勃的人抓住他。”
巴图和秃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这一招，太毒了。
帖连河部的粮草官员落在赫连勃勃手里，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严刑拷打之下，什么话吐不出来？
到时候，帖连河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另外，”金兀术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王爷说，京城那位监军李公公，已经到戍北关了。”
“让咱们最近消停点，别搞出太大动静，免得给王爷添麻烦。”
“那咱们还干不干？”秃鹫问。
“干！当然干！”金兀术一拍大腿，“王爷让咱们消停，是别去碰戍北关的边。”
“可没说不让咱们在草原上折腾！赫连勃勃和帖连河的运输队，照抢不误！抓舌头的事，抓紧办！”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听着山洞外呼啸的风声。
“这场大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唱戏的都到齐了，就等着敲锣开嗓。”
“咱们呐，就当那个在台底下扔石子、搅和场子的。”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的台子先塌！”
戍北关，南门。
一支规模不大、但极其显眼的队伍，缓缓穿过城门洞。
队伍中央是一辆装饰华贵、裹着厚厚锦缎的马车，拉车的四匹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京师带来的好马。
马车前后，是近百名穿着鲜明号衣、佩着腰刀的京营卫士。
虽然在这苦寒之地冻得脸色发青，但依旧努力挺直腰板，摆出天子亲军的威严架势。
马车旁，一个面白无须、穿着簇新貂绒斗篷的中年宦官，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
微微眯着眼，打量着戍北关内略显粗粝但井然有序的街景，以及两旁肃立迎接、却目光沉静的戍边军士。
他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此番北上的监军——李公公。
马车在戍北关王府门前停下。杨慎并未亲自出迎，只派了杨秀宁和杜如命在门口等候。
李公公在随行小太监的搀扶下下了马，整理了一下斗篷，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尖细的嗓音响起：“有劳杨将军、杜将军久候。”
“咱家奉皇命而来，一路风雪，可算是到了这北地雄关。王爷可在府中？”
杨秀宁上前一步，拱手道：“李公公一路辛苦。”
“王爷正在校场检阅新卒操练，已得知公公驾临，特命下官等在此迎候，请公公先至馆驿歇息，稍后王爷便回。”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他堂堂监军太监，代表皇上，这镇北王王杨慎居然不去城门外亲迎。
此刻又以操练为名避而不见，只派属官打发，架子未免太大了些。
但他城府极深，并未发作，只是笑了笑：“王爷勤于军务，忠心体国，咱家敬佩，那便先叨扰了。”
一行人被引到早已收拾好的馆驿。馆驿还算宽敞干净，炭火也足，但比起京中的奢华，自然差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