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终于点到正题。
杨慎面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铁浮屠？”他摇了摇头，“不过是当年为了震慑草原，组建的一支重甲骑兵试验营，耗费巨大，难以维持，早在年前就已经解散了。”
“铠甲兵器都已入库封存，人员也分散编入各营。”
“如今戍北关，没有什么成建制的铁浮屠，让公公失望了。”
解散了？封存了？
李公公哪里肯信。
这种杀器，杨慎怎么可能轻易解散？
必然是藏起来了！
但他没有证据，只能顺着话头说：“原来如此，可惜了。”
“不过王爷治军，向来有其道理。”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谈了片刻，李公公便起身告辞。
走出王府，上了马车，李公公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好一个杨慎，滴水不漏！”他低声骂道，“铁浮屠解散了？骗鬼呢！”
“你立刻带人，拿着咱家的手令，去武库，一间一间地查！”
“看看那些封存的铠甲兵器里，有没有重甲！”
“还有，去伤兵营，暗地里打听，有没有一支特别的重甲部队的伤兵安置点！”
“是！”马车外的京营护卫头领应道。
李公公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
杨慎越是遮掩，就越说明有问题。
金狼那条线，铁浮屠这条线，还有那个神神秘秘的木老……他就不信，撬不开戍北关这块硬石头！
而此刻，王府书房内。
杨慎站在窗前，看着李公公的马车远去。
杜如命低声道：“殿下，李公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让他查。”杨慎淡淡道，“武库里，确实有一批封存的旧重甲，锈迹斑斑，缺胳膊少腿，足够他看了。”
“伤兵营里，也安排好了老卒，故事早就背熟了。”
“金兀术那边……”
“加快进度。”
“我要在王庭大军兵临城下之前，收到那份‘大礼’。”
杨慎的目光，投向关外阴沉的天空。
风雪将至。
而风暴的中心，正在缓缓移向这座屹立了百年的雄关。
棋盘上的棋子，都已就位。
最后的厮杀，即将开始。
“......”
野狐岭的雪下得没完没了。
金兀术蹲在山洞口的避风处，用一块粗布慢慢地擦他的弯刀。
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凝成了黑褐色，沾了雪水，擦起来很费劲。
但他擦得很仔细，从刀尖到刀柄，每一寸都不放过。
秃鹫从山洞深处走出来，手里捧着半个冻硬的饼子，啃了一口，含糊道：“将军，哨子回来了。”
“说。”
“往东三十里，有车辙印，新的，压得深，看样子是重车。”
“多少人护着？”
“看得见的，大概五六十骑，打的是帖连河部的旗。”
金兀术停下擦刀的动作，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五六十骑护重车，那是真东西。”
他站起身，把弯刀插回鞘里。
“叫弟兄们准备，天黑就动身。”
巴图从里面钻出来，脸上带着忧色：“将军，咱们人手不够，硬抢怕是……”
“谁说要硬抢？”金兀术咧嘴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老子是土匪，土匪有土匪的法子。”
他招手让秃鹫和巴图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秃鹫眼睛亮了，巴图却皱起眉。
“这能成吗？太险了。”
“险？”金兀术拍拍他的肩，“老子从狼头山逃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啥叫稳妥了。”
“照我说的办，成了，咱们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不成，大不了再钻回山里当耗子。”
他转身朝洞里走，又补了一句。
“记住，我要活的，那个管事的，必须活着。”
“......”
天色擦黑的时候，金兀术带着四十来骑出了山洞。
人不多，但都是精锐，一个顶三个用。
马匹的蹄子包了厚布，跑起来声音闷闷的，在风雪的掩护下，几乎听不见。
他们沿着山脊走，不敢点火把，全靠对地形的熟悉和雪地反射的那点微光。
秃鹫在前头带路，像条真正的秃鹫，眼睛在黑暗里发着贼光。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秃鹫举起拳头，队伍立刻停下。
前面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中间夹着一条冻硬了的河沟子。
河沟子边上，隐约能看到一堆篝火的光，还有几个晃动的黑影。
“就是那儿。”秃鹫爬回来，喘着白气，“车围成个圈，人在圈里歇着，哨兵放了四个，两个在火堆边，两个在外围溜达。”
金兀术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护车的人睡了吗？”
“还没，围着火吃东西呢。”
“管事儿的在哪儿？”
“靠里一辆大车旁边，单独坐着，穿得厚，看不清脸，但有人给他端东西，应该是。”
金兀术点点头。
“按商量好的来。”
他挥挥手，队伍分成三股。
秃鹫带着十个人，绕到河沟子另一头。
巴图带着十个人，去上游，准备堵路。
金兀术自己带着剩下的二十来人，原地不动，等着。
风更紧了，卷着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
金兀术把手揣在皮袄里，握紧了刀柄。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河沟子另一头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嘶鸣，和人的惊呼！
“马惊了！快拦着！”
“那边！那边有动静！”
篝火边的护卫一下子跳起来，抓兵器朝唿哨方向张望。
就在这时候，上游方向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石头滚落，又像是树木折断。
“上游也有东西！”
护卫们顿时有点乱，分不清该往哪边看。
金兀术等的就是这个。
他一夹马腹，低吼一声：“冲！”
二十来骑像幽灵一样从黑暗里窜出去，马蹄包着布，声音不大，但速度极快。
等篝火边的护卫发现他们时，已经不到五十步了。
“后面！后面有人！”
“抄家伙！”
护卫头目还算镇定，大声吆喝着让人结阵。
但已经晚了。
金兀术根本不和他们纠缠，马队像一把锥子，直接扎向车阵的缺口——那里因为刚才的慌乱，还没来得及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