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狼部骑兵挥刀砍翻了试图阻拦的护卫，马匹撞开车阵边缘的一辆偏厢车，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金兀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厚袍子、正慌忙往大车底下钻的身影。
他马速不减，俯身伸手，一把抓住那人的后脖领子，像拎鸡崽一样提了起来。
“啊！”那人吓得尖叫。
“闭嘴！”金兀术把他横按在马鞍前，调转马头就往外冲。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等护卫们反应过来，拼命围上来时，金兀术已经带着人冲出了车阵。
秃鹫和巴图那边也适时弄出更大的动静，吸引追兵。
“别追了！护车！护车要紧！”护卫头目气得跳脚，却不敢把车队丢下。
金兀术一行人趁着夜色和风雪，很快就消失在丘陵后面。
回到藏身的山洞时，天已经快亮了。
金兀术把那个抓来的人扔在干草堆上。
那人摔得哎哟一声，连滚带爬想站起来，却被秃鹫一脚踹在腿弯，又跪了下去。
火把点起来，照亮那人的脸。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脸白，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身上穿着上好的羔羊皮袄，此刻沾满了雪水泥污，哆嗦得像片叶子。
“好汉……好汉饶命……要钱……要钱我给……”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金兀术蹲在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你是帖连河部管粮的？”
“是……是……小人负责往白狼川运粮……”
“叫什么？”
“秃……秃鲁……”
“秃鲁？”金兀术笑了，“名字倒应景。”
他伸手，捏住秃鲁的下巴，迫他抬头。
“认得我吗？”
秃鲁瞪大眼睛，借着火光看了半天，突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金……金狼将军……”
“认得就好。”金兀术松开手，在他皮袄上擦了擦手指。
“我问你答，答得好，活。”
“答不好，或者撒谎……”
他拔出弯刀，插在秃鲁两腿之间的地上，刀身嗡嗡颤动。
“我就把你切成片，喂这山里的狼。”
秃鲁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将军……将军问……小人一定说实话……”
“你们这次运的什么？往哪儿送？”
“是肉干……还有盐巴……往白狼川大营送……给赫连勃勃部前锋营的……”
“赫连勃勃？”金兀术挑眉，“他的粮草，不是该他自己备吗？”
“本来是……但王庭下令……各部粮草统一调配……帖连河部负责转运……赫连勃勃部打前锋，消耗大，所以先紧着他们……”
“你们部里，现在还有多少存粮？”
“不……不多了……”秃鲁哭丧着脸，“族长把能搜刮的都搜刮了，族里老人孩子都快断顿了……”
“帖连河和赫连勃勃，关系怎么样？”
秃鲁眼神闪躲了一下。
金兀术伸手握住刀柄。
“我说！我说！”秃鲁赶紧道，“不好……很不好……赫连族长一直觉得我们族长克扣粮草，上次运过去的肉干，他说分量不足，还打死了我们一个押运的百夫长……”
“你们族长呢？恨他吗？”
“恨……怎么不恨……”秃鲁压低声音，“族长私下说，赫连勃勃是条喂不饱的狼，早晚要被他咬死……”
金兀术和旁边的秃鹫对视一眼。
“你们族长，最近有没有和南边的人联系？”
秃鲁一愣：“南边？”
“戍北关。”
秃鲁脸色变了变，垂下头不说话。
金兀术拔出刀，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想清楚再说。”
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肉，秃鲁浑身僵硬。
“有……有过……”他声音发颤，“族长派过心腹去过戍北关……具体干什么我不知道……但回来的时候，带了南边的伤药和茶叶……”
“还有吗？”
“还有……族长好像很怕……说王庭这次是铁了心要打，打不赢，大家都得死，打赢了，功劳也是赫连勃勃的，没我们好果子吃……所以得找条后路……”
金兀术收回刀。
“你想活吗？”
秃鲁拼命点头。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金兀术盯着他，“我要你去做件事。”
“......”
天亮后，风雪小了些。
秃鲁被扒了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衣，捆着手，被秃鹫押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
方向是赫连勃勃前锋营的防区。
走了大概五六里，秃鹫把他按在一棵枯树后面，掏出水囊灌了他两口烈酒。
“暖和点没？”
秃鲁冻得牙齿打架，点点头。
“记住将军交代的话了吗？”
“记……记住了……”
“重复一遍。”
“我……我是帖连河部运粮官秃鲁……押运粮草去白狼川，路上被黑狼部残匪金兀术劫了。”
“我趁乱逃出来……粮草被劫，我不敢回去，怕被族长处死……听说赫连族长英明神武，特来投靠……”
秃鹫拍拍他的脸。
“说得好，就这么说。”
“等见了赫连勃勃的人，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尤其是帖连河和戍北关有联系的事，要说得像真的，但又不能太详细，明白吗？”
“明……明白……”
“去吧。”秃鹫松开他，指了指前面，“顺着这个坡下去，再走三里，就是赫连部的巡逻区，你会遇到人的。”
秃鲁哆嗦着站起来，踉踉跄跄朝前走。
秃鹫看着他走远，转身钻进林子，消失不见。
“......”
赫连勃勃的前锋营扎在一片背风的坡地上。
帐篷连绵，战马嘶鸣，空气中飘着煮肉的腥气和马粪味。
秃鲁是被两个赫连部斥候拎回来的。
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话都说不利索，只会反复念叨“我要见赫连族长”。
斥候把他扔在主营帐外的雪地里，进去通报。
过了好一会儿，帐帘掀开，赫连勃勃走了出来。
他刚喝完早上的马奶酒，脸色红润，披着一件黑熊皮大氅，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瘫成一团的秃鲁。
“你说你是帖连河部的人？”
“是……是……”秃鲁挣扎着爬起来，跪好，“小人秃鲁，是帖连河族长麾下粮草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