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官？”赫连勃勃冷笑，“粮草官不在后方运粮，跑到我这前锋营来做什么？”
秃鲁按照金兀术教的话，哭嚎起来。
“族长……粮草被劫了……全被劫了……”
“被谁劫了？”
“黑狼部……金兀术……”秃鲁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人押运三十车肉干和盐巴，昨夜在羊肠谷歇脚，半夜突然被袭击……护卫死了大半，车也全被烧了抢了……小人拼死逃出来……”
赫连勃勃眼神一厉。
“金兀术？他有多少人？”
“不知道……天黑，看不清……但很多，起码两三百骑……”
“放屁！”赫连勃勃一脚踹在秃鲁肩上，“金兀术在鹰嘴峪差点死绝了，哪来的两三百骑！”
秃鲁被踹翻在地，又赶紧爬起来磕头。
“族长明鉴……小人不敢撒谎……真是金兀术……他亲自抓了我，还问我话……”
“问你什么？”
“问……问帖连河部还有多少存粮……问族长您和我们的关系……还问……问我们族长是不是和戍北关有联系……”
赫连勃勃蹲下身，一把揪住秃鲁的头发。
“你怎么说的？”
“小人……小人说族长您英明神武，是草原第一勇士……说我们族长对您敬重有加……”
“还有呢？”
“还……还有……小人说我们族长最近确实心神不宁，好像怕打不赢……但具体有没有和南边联系，小人不知道……”
赫连勃勃松开手，站起身，脸色阴沉。
帖连河怕打不赢，想找后路，这事他信。
那个老狐狸，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但和戍北关有联系？
他眯起眼睛。
如果帖连河真的暗中勾结杨慎，那这次的粮草被劫，就有意思了。
是金兀术单纯劫掠，还是……杨慎指使，给帖连河施压，或者，干脆就是做给自己看的？
“把他带下去，关起来，别让他死了。”
赫连勃勃挥手让亲兵把秃鲁拖走。
他转身回帐，脑子里飞快转动。
金兀术劫粮，帖连河可能通敌，王庭催促进军……
一堆烂事。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戍北关东墙的位置。
不管后方怎么乱，破城的功劳，他必须拿到。
谁挡他的路，他就剁了谁。
“......”
戍北关内，李公公的调查进行得不顺利。
武库他去看了，确实有一批重甲，但都锈蚀得厉害，甲片残缺，堆在角落里，像一堆破铜烂铁。
守库的老卒说，这些家伙什好些年了，没人用，也修不起，就这么放着。
李公公伸手摸了一把，沾了一手红锈。
他皱皱眉，没说话。
伤兵营他也暗访了。
找了几个看起来伤重残疾的老兵，塞了点碎银子，问起铁浮屠。
老兵们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就是叹口气，说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人都打散了，死的死，残的残，没剩下几个。
说得有鼻子有眼，听起来不像假的。
但李公公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事先排练好的。
他从伤兵营出来，坐上马车，脸色阴沉。
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问：“公公，还查吗？”
“查，当然查。”李公公咬牙，“杨慎越是想抹干净，就越说明有问题。”
“去，找关内那些地头蛇，三教九流，都问问。”
“特别是那些常年往关外跑的商队，他们消息灵通。”
“还有，盯着王府进出的人，看看杨慎最近都和谁接触。”
“是。”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吱呀吱呀地走。
李公公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戍北关的街景。
行人不多，但神色还算安定。
店铺开着，粮铺外排着队，但秩序井然。
巡逻的军卒一队队走过，脚步整齐，眼神警惕。
这座关城，像一头匍匐在雪原上的巨兽，沉默，但充满力量。
李公公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曹贵妃给他的任务，是扳倒杨慎，至少也要夺了他的兵权财权。
可现在，他连杨慎的皮毛都摸不到。
这个镇北王，比他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王府书房里，杨慎正在看一封密信。
是金兀术派人送来的，说了劫粮抓人的经过，以及秃鲁已经“送”到赫连勃勃手里。
信很短，但意思明确。
杨慎看完，把信凑到蜡烛上烧了。
“帖连河那边有什么动静？”
杨秀宁答道：“接到我们推迟见面的回复后，他又递了一封信，语气更加急迫，说王庭催粮催得紧，赫连勃勃也派人去他部里‘借粮’，他快撑不住了。”
“他愿意先付一点定金，把王庭中军几个将领的嗜好和弱点列了个单子送过来。”
“其中提到，王庭这次主攻的指挥，可能是大祭司的侄子，叫兀良哈台，此人勇猛但暴躁，好酒，喜欢听奉承话。”
杨慎点点头。
“告诉他，单子收了，但不够。”
“让他把王庭大军具体的开拔日期、行进路线、以及沿途预定的补给点，画张图送过来。”
“画得详细，我就考虑见他。”
“是。”
“另外，给金兀术回信，让他做得再明显点。”
“找机会，扮成赫连部的人，去抢一次帖连河部的大队运粮队。”
“要抢得狠，杀人，放火，把场面弄大。”
“但记住，留几个活口，让他们看清楚‘赫连部’的旗号。”
杨秀宁和杜如命对视一眼。
“殿下，这是要把他们彻底挑起来？”
“火不够旺，烧不穿冰。”杨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王庭大军集结完毕，最多三五日，就该动了。”
“在这之前，我要让赫连勃勃和帖连河，先咬起来。”
两天后的傍晚，帖连河部一支由两百多辆大车组成的运粮队，在距离白狼川还有四十里的黑风坳，遭到袭击。
袭击者穿着赫连部的皮甲，打着赫连部的旗帜，人数约三百骑，训练有素。
他们先是远距离用弓箭覆盖，然后趁乱突入车队，专杀护车的兵卒，抢走车上的粮食和盐巴，搬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