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帖连河部附近的巡逻队赶到时，袭击者已经撤走，只留下一地尸体、燃烧的大车，以及几个吓傻了的车夫。
车夫哭喊着说，是赫连部的人，他们认得那旗子，听得懂他们的吆喝声，就是赫连勃勃的人！
消息传回帖连河部大营时，帖连河正在喝药。
听完汇报，他手里的药碗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赫连勃勃……赫连勃勃……”他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族长，他们抢了咱们一半的粮车，杀了咱们八十多个弟兄……”汇报的千夫长眼睛血红，“这口气不能忍啊！”
“忍？怎么忍？”帖连河猛地站起来，又因为头晕扶住桌子，“王庭让我们运粮，赫连勃勃抢粮，这是要逼死我们！”
“那咱们……”
帖连河喘着粗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打？打不过赫连勃勃。
告状？王庭现在倚重赫连勃勃打前锋，不会为他做主。
认栽？那接下来的粮草怎么办？王庭会怪罪，赫连勃勃还会继续抢。
他咬着牙，在帐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最后，他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
“去，给戍北关送信。”
“告诉杨慎，我要立刻见他。”
“条件，可以再谈。”
赫连勃勃是在第二天中午知道这件事的。
他刚巡营回来，还没下马，副将就急匆匆跑过来。
“族长，出事了。”
“帖连河部在黑风坳的运粮队被抢了，说是咱们的人干的。”
赫连勃勃一愣。
“咱们的人？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抢粮了？”
“不是咱们的人，是有人冒充！”副将急道，“帖连河那边已经炸锅了，说他的人亲眼看见咱们的旗，听见咱们的号子！”
赫连勃勃脸色铁青。
“金兀术……肯定是金兀术那条疯狗！”
他跳下马，大步走进营帐。
“咱们有巡逻队在那附近吗？”
“有一支，但距离黑风坳还有十几里，听到动静赶过去时，人已经跑了。”
“废物！”赫连勃勃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黑风坳的位置。
金兀术这是铁了心要挑拨他和帖连河。
而且，时机选得这么准，就在王庭大军即将开拔的节骨眼上。
“帖连河什么反应？”
“听说气得吐血，已经派人往王庭告状了。”
“告状？”赫连勃勃冷笑，“告吧，我看大祭司信谁。”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有点不安。
王庭现在需要团结，如果帖连河咬死是他抢粮，大祭司为了安抚人心，说不定真会敲打他。
更重要的是，粮草被抢，会影响大军开拔。
这个黑锅，他不能背。
“去，把那个秃鲁带过来。”
很快，秃鲁被带了进来。
两天过去，他看起来更憔悴了，但眼睛里有了一种古怪的光。
“赫连族长……”他跪下行礼。
“我问你，帖连河和戍北关，到底有没有联系？”
秃鲁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有。”
“什么联系？”
“具体的……小人不知道……但族长……帖连河族长确实派心腹去过戍北关，而且不止一次……”
“带回来什么？”
“带回来……伤药，茶叶，还有……南边的绸缎和瓷器……”
赫连勃勃眯起眼。
伤药茶叶可以理解，绸缎瓷器？
帖连河那个老抠门，会自己用这些？还是……用来讨好谁？
“还有吗？”
“还……还有……”秃鲁声音更低了。
“小人有一次无意中听到族长和心腹说话……说……说杨慎答应他，只要他提供王庭大军的动向，就保他部族平安，战后还给他一块水草丰美之地……”
营帐里安静下来。
赫连勃勃盯着秃鲁，眼神像刀子。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小人不敢撒谎……”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秃鲁抬起头，眼里流出泪。
“小人全家都在部族里……族长通敌，万一事败，全族都要遭殃……小人不想死……赫连族长您是草原英雄，只有您能救我们……”
他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副凄惨样子，很有说服力。
赫连勃勃信了七分。
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因为这样一来，黑风坳的抢粮事件，就有了新的解释。
不是他赫连勃勃抢粮，是帖连河通敌，金兀术是杨慎的刀，杨慎指使金兀术抢粮，既削弱王庭，又嫁祸给他，挑拨离间！
对，一定是这样！
赫连勃勃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猛地转身。
“备马！我要去白狼川，见大祭司！”
白狼川，王庭金帐。
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帖连河被人搀扶着站在帐中，脸色蜡黄，不停地咳嗽。
赫连勃勃则铁青着脸，站在他对面。
大祭司坐在上首，捻着骨珠，听两人争执。
“大祭司明鉴！黑风坳抢粮，绝非我部所为！定是有人冒充，挑拨离间！”赫连勃勃声音洪亮。
“冒充？”帖连河喘着气反驳，“我的人亲眼看见你的旗，听见你的号！”
“两百多辆粮车，一半被烧，八十多个勇士被杀！赫连族长，你敢做不敢当吗！”
“放屁！老子需要抢你的粮？王庭调配的粮草，老子一份没少拿！”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我的粮官秃鲁会在你营里？是不是你抓了他，严刑拷打，逼他诬陷我通敌！”
两人越吵越凶，帐中其他首领长老面面相觑，没人敢插话。
大祭司终于抬起手。
两人停下来，但依旧怒目相视。
“秃鲁何在？”大祭司问。
赫连勃勃道：“在我营中，他可以作证，帖连河与杨慎有勾结！”
“带他来。”
很快，秃鲁被带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秃鲁，你把对我说的话，再说一遍。”赫连勃勃盯着他。
秃鲁哆嗦着，把之前的话又说了一遍，这次加了不少细节，说得更加逼真。
帖连河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秃鲁。
“你……你这叛徒！你收了赫连勃勃多少钱，这样诬陷我！”
他又转向大祭司，老泪纵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