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不会放过我，赫连勃勃也不会……我明白。”
“去江南吧。”杨慎道，“隐姓埋名，做个富家翁。”
帖连河低下头，许久，缓缓点头。
“谢王爷……”
杨慎对韩彰示意。
韩彰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帖连河。
“里面是通关文牒，银票，还有一份江南田庄的地契。”
“明天夜里，会有人接你和你的家小出关。”
“记住，走得干净点，别让王庭察觉。”
帖连河接过包裹，紧紧抱在怀里，老泪纵横。
“谢王爷……谢王爷……”
杨慎不再多说，转身走出烽燧。
翻身上马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建筑。
帖连河还在里面，抱着包裹，像抱着最后一根稻草。
“派人盯着他，确保他安全离开。”
“是。”
杨慎一抖缰绳，马匹冲进雪夜。
烽燧里的火光，在他身后渐渐模糊。
回到戍北关时，天已经快亮了。
杨慎没有休息，直接去了书房。
杨秀宁和杜如命都在等着。
“帖连河说了什么？”
杨慎把羊皮地图铺在桌上，将帖连河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到哈森的名字时，杜如命眼神一凝。
“昌隆皮货铺……果然是条大鱼。”
“木老那边，那个年轻人传出去的包裹，查清了吗？”
“查清了。”杨秀宁道，“包裹里是一份戍北关近期粮草库存的估算，还有关墙几个薄弱点的标注。”
“送去了哪里？”
“送去了关外十里一处乱坟岗，埋在第三棵歪脖子树下。”
“我们的人盯着，今天后半夜，会有人去取。”
“抓活的。”杨慎道，“我要知道，王庭在关内，到底有多少眼睛。”
“是。”
“另外，按照帖连河给的路线，派人去摸清那几个补给点的具体情况。”
“尤其是野羊坡，那里地势复杂，适合埋伏。”
“殿下是想……”
“王庭大军开拔，补给线就是他们的命脉。”杨慎手指点在地图上，“断了他们的粮，比杀他们一千人还有用。”
杜如命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两人退下后，杨慎独自站在地图前。
窗外，天色渐渐发白。
新的一天，也是大战前最后平静的一天。
王庭大军即将压境。
关内，李公公像条嗅到血腥味的猎狗，四处搜寻他的破绽。
关外，赫连勃勃磨刀霍霍，金兀术潜伏待机。
而京城那双看不见的手，还在暗中搅动风云。
所有的线，都汇聚到这座戍北关。
杨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该来的，总要来。
那就来吧。
看看这座关，到底能挺到什么时候。
看看这盘棋，最后谁输谁赢。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笔，开始写调兵的手令。
字迹沉稳，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窗外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照在纸上，照在他脸上，平静而坚定。
戍北关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到来。
但空气中，已经弥漫开硝烟的味道。
“......”
野狐岭的雪又飘起来了。
金兀术蹲在山洞口的石头后面，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
秃鹫从里面钻出来，递给他一块烤热的肉干。
“将军，咱们还在这儿猫着？”
金兀术接过肉干，咬了一口，嚼得慢。
“不在这儿猫着，去哪儿？王庭大军要动了，咱们这点人马，还不够给赫连勃勃塞牙缝。”
巴图也凑过来，脸上带着忧色。
“将军，帖连河跑了，这事儿已经在草原上传开了。”
“王庭那边，会不会把屎盆子全扣咱们头上？”
金兀术没说话，只是看着洞外纷飞的雪。
帖连河跑了。
王爷那边安排的人，已经接应帖连河和他的家小出了关，往南边去了。
走得很干净，什么也没留下。
金兀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帖连河这一跑，通敌的罪名就坐实了。
以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鹰嘴峪的蹊跷，老鸦岭的疑云，还有最近黑风坳的抢粮，都可以一股脑推到帖连河头上。
而他金兀术，或许能喘口气。
但他心里没底。
王庭那些人，尤其是大祭司，心思深得像冬天的冰窟窿。
他们会信吗？
还是会觉得，这是杨慎和帖连河演的双簧，他金兀术依然是那条该被宰了的疯狗？
“扣就扣吧。”金兀术把最后一点肉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老子背的黑锅还少吗？不差这一口。”
秃鹫急了。
“将军，不能这么想！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帖连河跑了，这就是个机会！”
“咱们得让草原上的人知道，你金兀术不是奸细，是被人坑了！”
“怎么让？”金兀术看他，“靠嘴说？谁信？”
“不用嘴说。”巴图忽然开口，眼神有点亮，“咱们用事实说。”
金兀术转头看他。
“什么事实？”
“帖连河跑了，但他部族的人没全跑。”巴图压低声音。
“我手下有个弟兄，以前在帖连河部待过，认识几个小头目。”
“他说，帖连河走之前，把部族里值钱的东西和剩下的粮食都卷走了，扔下几千口老弱病残，还有几百个不甘心等死的汉子。”
“那些人现在群龙无首，又怕王庭清算，又恨帖连河无情，正是一盘散沙。”
金兀术听出点意思了。
“你想收了他们？”
“不是收。”巴图摇头，“是帮，或者……做个样子。”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可以派人过去，悄悄接触那些还有血性的。”
“告诉他们，金狼将军知道他们是冤枉的，是被帖连河那个老狐狸坑了。”
“将军愿意给他们指条明路，比如……去抢赫连勃勃的粮队，报仇，抢粮，活命。”
秃鹫眼睛瞪大。
“这……这不是把火往咱们身上引吗？”
“引个屁。”巴图啐了一口，“咱们不露面，只传话，让他们自己去干。”
“干成了，他们有了活路，心里记着将军的好。”
“干砸了，或者被赫连勃勃抓住，那也是他们帖连河部内部的事儿，跟咱们黑狼部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