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狼将军，大祭司的话，我带到了。”脱脱努力挺直腰板，想在冰天雪地里保持王庭的威严，但哆嗦的腿肚子出卖了他。
金兀术没请他进山洞，就在雪地里站着，周围围了一圈黑狼部的汉子，个个眼神不善。
“大祭司说，帖连河跑了，我是清白的？”金兀术咧嘴，露出黄牙，“这话听着新鲜。”
脱脱咽了口唾沫。
“是……大祭司明察秋毫，已知帖连河与杨慎暗中勾结，之前诸多误会，皆因此而起。将军蒙受不白之冤，王庭深感歉意。”
“歉意？”金兀术笑出声，“拿嘴说说就完了？”
“自然不是。”脱脱连忙道，“大祭司许诺，若将军愿率部归附，助王庭攻打戍北关，过往之事，一笔勾销。战后论功行赏，封爵赐地，不在话下。”
“封爵赐地……”金兀术摸摸下巴，“听起来不错。但我怎么知道，这不是王庭的缓兵之计，等仗打完了，再回头收拾我？”
脱脱正色道：“大祭司一言九鼎，岂会出尔反尔？”
“将军，如今帖连河叛逃，人心浮动，正是将军正名立功的大好时机！”
“何必困守这荒山野岭，与风雪为伴？”
金兀术没说话，只是盯着脱脱看。
脱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又道：“赫连族长前锋营明日开拔，急需熟悉地形的向导和袭扰的轻骑。”
“将军若去，必受重用，破了戍北关，将军便是首功之一！”
赫连勃勃。
金兀术眼神冷了一下。
让他去给赫连勃勃打下手？听那个莽夫吆喝？
他宁愿继续在山里当耗子。
但王爷的指令是搅乱后方，配合戍北关防守。
如果他能混进王庭大军，或许……能做更多的事。
而且，这是个洗脱罪名、在草原上扬名的机会。
虽然风险极大，但值得赌一把。
“我需要考虑。”金兀术最终说道。
脱脱松了口气，能考虑就好。
“将军尽快，大军不等人。”
“明天天亮前，给你答复。”
打发走脱脱，金兀术回到山洞。
秃鹫、巴图，还有几个百夫长都围上来。
“将军，真要去？”秃鹫第一个问。
“不去怎么办？在这儿躲一辈子？”金兀术坐下，拨了拨火堆，“王庭主动递橄榄枝，这是机会。”
“可赫连勃勃那边……”巴图皱眉。
“赫连勃勃现在不敢动我。”金兀术冷笑，“大祭司发了话，他再恨我，也得憋着，而且，他需要人手。”
他看向众人。
“这一趟，凶险。进了王庭大营，就是进了狼窝，但也是咱们翻身的机会。”
“干好了，以前的黑锅能甩掉，说不定真能捞个爵位地盘，干砸了……大不了再杀出来。”
秃鹫咬牙。
“将军去哪，我去哪！”
“对！跟着将军！”
“反正早就是烂命一条，赌了！”
众人纷纷表态。
金兀术点点头，心里有点热。
这些弟兄，跟着他从狼头山逃出来，钻山沟，啃雪块，没一个怂的。
“巴图，你那边怎么样？”
巴图连忙道：“接触了几个帖连河部的头目，有俩愿意干，已经带着人去摸赫连勃勃的粮道了。”
“另外几个还在观望。”
“好，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金兀术站起身，“秃鹫，去告诉那个脱脱，我答应归附，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我的黑狼部独立成营，不听赫连勃勃直接调遣，只听王庭中军号令。”
“第二，粮草补给，必须足额发放，不能克扣。”
“第三，我要见大祭司，当面说清楚以前的事。”
秃鹫记下，转身出去。
金兀术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雪还在下，没完没了。
明天，他就要走出这片山林，走进那个曾经想把他碾碎的巨大漩涡。
是福是祸，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死去的弟兄，为了活着的弟兄，也为了那个或许能抓在手里的、名叫未来的东西。
戍北关，王府。
杨慎看着刚刚送到的密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杜如命站在一旁，低声道：“金兀术答应了王庭的招安，提了三个条件，王庭都答应了。”
“他明日便率部前往白狼川，归入王庭中军序列。”
“赫连勃勃什么反应？”
“暴跳如雷，但被大祭司压住了。”
“王庭现在需要人手，也需要稳住其他观望的中小部族。”
“招安金兀术，是个姿态。”
杨慎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帖连河部残部呢？”
“按照王爷吩咐，我们的人暗中引导，已经有两股帖连河部的青壮，袭击了赫连勃勃的运粮队，抢了些粮食，杀了二十多人。”
“赫连勃勃认定是帖连河部余孽报复，正在调兵清剿。”
“很好。”杨慎嘴角微动，“让金兀术进了王庭大营后，找机会，悄悄放点风声，就说袭击粮队的人里，有他以前安插在帖连河部的眼线，是为了搜集帖连河通敌的证据。”
杜如命眼睛一亮。
“如此一来，金兀术袭击帖连河部粮车的事，就变成了‘忍辱负重、搜集罪证’。”
“加上帖连河叛逃，他的嫌疑就能洗清大半。”
“不止。”杨慎道，“找机会，让金兀术‘偶然’救下几个被赫连勃勃清剿的帖连河部老弱，演一场戏。”
“要演得真，流血，拼命，让王庭和其他部族的人都看着。”
“属下明白。”杜如命记下，又道，“李公公那边，这两天安静了些，但私下接触了不少关内的老卒和匠户，似乎在打听当年组建铁浮屠的细节。”
“让他打听。”杨慎不在意，“铁浮屠的建制、训练、耗费，都不是秘密。”
“他查得越细，越会发现，戍北关养不起这样一支军队，解散是必然的。”
“是。”杜如命犹豫了一下，“王爷，京城……有消息来吗？”
杨慎抬眼看他。
“曹贵妃又递了话，催促李公公尽快找到实证。”
“皇上近来身体欠佳，太子监国，对北边战事颇为关注，但态度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