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亲自将五名斥候的遗体送回中军，并呈上草图和人头。
王庭掌管兵事的兀赤长老仔细查验了人头和草图，又询问了随行的秃鹫等人，确认无误。
一时间，营中议论纷纷。
以前那些关于金兀术是奸细的流言，又弱了几分。
毕竟，奸细会让自己手下精锐斥候去送死吗？
会拼死截获对己方不利的情报吗？
而且，帖连河部余孽偷袭赫连勃勃粮草点——这说明什么？
说明帖连河部不仅通敌，还想在背后捅王庭刀子！
而金兀术，是在为王庭除害！
虽然还是有人怀疑这是苦肉计，是做戏，但拿不出证据，只能私下嘀咕。
金兀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需要所有人都信，只需要让“金兀术可能是冤枉的”这个念头，在更多人心里生根。
接下来，他还有更多的戏要演。
“......”
赫连勃勃前锋营在戍北关外三十里扎营。
关墙已经遥遥在望，像一道灰黑色的巨脊，横亘在天地之间。
赫连勃勃站在营中高地上，望着那道关墙，胸口涌动着灼热的战意。
只要打破这道墙，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盐巴、女人，就都是他的！
还有杨慎的人头——那将是献给王庭、献给草原先祖最好的祭品！
“族长。”副将走过来，脸色不太好，“后方传来消息，咱们的一处粮草点，昨晚遭到袭击。”
赫连勃勃猛地转头。
“什么？谁干的？”
“看痕迹，像是小股马匪，但动作干脆，抢了就走。”
“守粮的弟兄死了十几个，损失了五车粮食。”
“金兀术？”赫连勃勃第一反应就是他。
“不确定，但袭击者撤退时，丢下了一面破旗子，是……帖连河部的旧旗。”
赫连勃勃额头上青筋跳了跳。
帖连河部！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杂种！
“还有，”副将压低声音，“营里有人在传，说金兀术之前截获了帖连河部偷袭咱们粮草点的草图，他的人还为此死了五个斥候。”
“现在不少人觉得，金兀术或许真是被冤枉的，帖连河才是那个内鬼。”
赫连勃勃咬牙。
他当然知道帖连河是内鬼。但金兀术就干净吗？
他不信。
那家伙像泥鳅一样滑，肯定有问题。
“派人去查！查清楚昨晚袭击粮草点的人，到底是谁！”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副将刚要走，赫连勃勃又叫住他。
“还有，给王庭中军传信，就说我军粮草屡遭袭扰，请中军加派护卫，尤其是……请金兀术的黑狼营，协防粮道。”
副将一愣。
“族长，让金兀术协防粮道？这……”
“他不是想证明清白吗？给他机会。”赫连勃勃冷笑，“粮道重要，但也危险。”
“戍北军的游骑，帖连河部的余孽，还有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马匪，都在盯着。”
“让他去，干好了，是他的本分，干不好，或者出了岔子……”
他眼神阴冷。
“那就是他通敌的铁证！”
副将明白了，躬身退下。
赫连勃勃继续望着戍北关。
金兀术，你想洗白？想立功劳？
老子就给你个机会。
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接不接得住！
消息传到黑狼营时，金兀术正在磨刀。
听完秃鹫的汇报，他笑了。
“赫连勃勃让我协防粮道？这是给我下套呢。”
“那咱们去不去？”巴图问。
“去，为什么不去？”金兀术把刀插回鞘里，“王庭的军令，能不去吗？”
“而且，协防粮道，虽然危险，但也是立功的好地方。”
他站起身。
“传令下去，黑狼营拔营，前往粮道沿线驻防。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点，手脚勤快点。”
“咱们不主动惹事，但谁要是敢动粮车，就往死里打。”
“是！”
黑狼营动了起来，开赴粮道。
粮道是从白狼川大营到前锋营之间的一条运输线，蜿蜒百余里，沿途有山谷、河流、林地，容易设伏。
金兀术把手下分成三队，一队前出侦查，一队沿途巡逻，一队驻扎在几个关键节点，互相策应。
他自己则带着秃鹫和巴图，骑着马在粮道上往返巡视。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下午，前出侦查的小队传回消息，发现一支帖连河部残兵，大约五六十人，在粮道附近的山谷里藏匿，似乎有所图谋。
金兀术立刻带人赶了过去。
那伙帖连河部残兵藏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正在烧火做饭，没什么戒备。
金兀术没有直接冲杀，而是先派秃鹫带人绕到后面堵住退路，然后自己带着人从正面压上去。
双方一照面，帖连河部的人慌了，想跑，后路被截，想打，人数劣势。
“投降不杀！”金兀术吼道。
那伙人里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红着眼睛骂：“金兀术！你这叛徒！帮着王庭杀自己人！”
“自己人？”金兀术冷笑，“帖连河通敌叛逃的时候，把你们当自己人了吗？”
“他现在在江南吃香喝辣，你们在这儿啃雪块等死，这就是自己人？”
那头目语塞。
“放下刀，跟我回王庭大营。”
“大祭司有令，帖连河部无辜者，可免罪收编。”
“顽抗者，格杀勿论。”
金兀术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那头目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黑狼营骑兵，又看了看自己这边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部下，最终叹了口气，扔下了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放下武器。
金兀术让手下把他们绑了，押回驻地。
他没有杀这些人，而是好吃好喝供着，问清了他们的来历——都是帖连河部被抛弃的普通牧民和战士，活不下去，才聚在一起想抢点粮食。
金兀术把情况报了上去，并建议将这些人打散编入各营，充实兵力。
王庭很快批复，同意。
这事儿又在营中传开了。
金兀术不仅护卫粮道有功，还招降了帖连河部残兵，展现了胸襟和气度。
一时间，不少中小部族的头领看金兀术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同。
就连一直监视他的那两个百夫长，回报时也多了几句好话。
金兀术知道，还不够。
他还需要一场更大的功劳，来彻底扭转形象。
机会，很快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