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你敢让他当着更多人的面说吗?”金兀术问。
巴图犹豫了一下。
“敢倒是敢……但他怕死,也怕我们护不住他。”
“告诉他,不用怕。”金兀术声音低沉,“明天,或许后天,会有人来救他。”
“到时候,他只要把这些话,大声说出来就行。”
“说完,我保他活着离开,去找他妹妹。”
“救他?”巴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军是说……”
金兀术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去准备吧,另外,派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连夜回一趟野狐岭咱们之前藏东西的那个山洞,把里面那几套戍北军旧号衣和破损旗帜取来,记住,要快,要隐秘。”
“是!”
巴图转身出帐。
金兀术独自坐在火堆旁,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眼神明暗不定。
帖连河留下的这把刀,他要用好了。
不仅要割开自己身上的污名,还要狠狠捅进那些真正阴险之人的心窝。
“......”
第二天下午,驼腰子岭的工事刚有点模样,岭下就来了人。
是赫连勃勃派来的传令兵,趾高气扬。
“金狼将军,族长有令,让你部派出两队斥候,往北搜索三十里,探查是否有戍北军游骑活动,尤其是关注黑石谷方向。”
金兀术接过令箭,看了看。
“北边三十里?那不是已经靠近戍北军经常活动的区域了?就派两队斥候去?”
传令兵下巴一抬。
“族长军令,自有道理,怎么,金狼将军不敢?”
帐中几个黑狼营的百夫长脸色一沉,手按上了刀柄。
金兀术抬手止住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然是军令,自当遵从。”
“秃鹫,点两队人,即刻出发。”
“是!”秃鹫领命,狠狠瞪了那传令兵一眼,出去了。
传令兵完成任务,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巴图凑过来,低声道:“将军,北边地形复杂,戍北军的夜不收神出鬼没,赫连勃勃这时候让咱们派斥候去,没安好心。”
“我知道。”金兀术走到帐口,望着外面阴沉的天,“他是想看看,我的人会不会恰好遇到戍北军,然后恰好全军覆没,或者……带回来一些不该带的消息。”
“那咱们……”
“将计就计。”金兀术转身,“告诉秃鹫,让斥候队走慢点,仔细点。”
“如果真遇到戍北军游骑,别硬拼,放箭示警,立刻撤回。”
“如果没遇到……就在黑石谷附近,找点‘东西’带回来。”
“东西?”
金兀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巴图。
“这里面有几片破碎的皮甲残片,上面的鞣制和缝线手法,是戍北关匠户营特有的。”
“还有半截箭杆,尾羽的粘胶,也是南边来的货。”
“让斥候偶然发现这些,地点嘛……就选在黑石谷东侧那个避风的山凹里。”
巴图接过布包,掂了掂,明白了。
“将军高明,这些东西出现在那里,再结合哈尔巴拉的口供……”
“光是口供和物证,还不够。”金兀术摇头,“得有人证,最好是让很多人都看见的人证。”
他走到帐边,撩开帘子,看向岭下饮马河方向。
“算算时间,也该来了。”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岭下警戒的哨兵吹响了短促的骨哨。
“敌袭!河滩方向!”
金兀术眼神一凝,抓起弯刀就冲出军帐。
岭顶上已经有些乱,黑狼营的汉子们纷纷抓起兵器,奔向各自的防御位置。
金兀术几步冲到岭边一块大石后,往下望去。
只见冻硬的饮马河河滩上,约百十骑正呼啸而来,马蹄踏碎冰凌,扬起一片雪雾。
那些人穿着混杂,有的披着破烂皮袄,有的套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皮甲,手里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嗷嗷叫着,直扑驼腰子岭下黑狼营设置的简易拒马和哨卡。
看打扮,像是一股规模不小的马匪,或者……帖连河部余孽。
“弓箭手!准备!”金兀术厉声喝道。
岭上的弓箭手迅速张弓搭箭。
但下面那股骑兵冲到离岭脚还有一箭之地时,突然转向,沿着河滩横向奔驰,并不直接硬冲,而是不断用弓箭向岭上抛射。
箭矢嗖嗖飞来,力道不大,准头也差,大多钉在土坡或拒马上,伤不到几个人,但骚扰意味十足。
“将军,打不打?”秃鹫猫着腰跑过来。
金兀术眯眼看着下面那些来回奔驰、大呼小叫的骑兵,又看了看他们的队形和动作。
“不对劲。”他低声道,“你看他们跑马的圈子,乱中有序,不像乌合之众。”
“箭射得稀松,但始终保持着距离,像在……试探,或者拖延。”
“拖延?”
金兀术心中警铃微作,猛地转头,看向驼腰子岭另一侧,也就是连接后方王庭中军大营的方向。
几乎同时,那个方向的岭脊线上,冒出了几十个黑影,正快速向岭顶摸来!
看身手和装备,分明是精锐!
“后面有人!”巴图也发现了,惊叫起来。
“中计了!”金兀术瞬间明白了。
河滩那伙人是幌子,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是从后方摸上来的这支精锐!
看这架势,是要趁乱突袭岭顶,端掉他的指挥位置,甚至……制造一场“营啸”或“意外”!
而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派出这样一支精锐小队的,除了对他恨之入骨的赫连勃勃,还能有谁?
“秃鹫,带你的人,堵住后面!死也要守住岭脊线!”
“巴图,指挥弓箭手,压制河滩那伙人,别让他们趁机冲上来!”
“其余人,跟我来!”
金兀术拔出弯刀,带着亲卫和几十个悍卒,朝着后方岭脊线猛扑过去。
那支摸上来的精锐小队显然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发现,稍微慌乱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阵脚,在一个戴着铁盔的壮汉指挥下,结成一个小型锋矢阵,迎着金兀术他们就杀了上来。
双方在狭窄的岭脊线上轰然对撞!
刀光迸溅,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