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我都按您教的说了……”
“说得不错。”金兀术让人给他拿了块毯子和热汤，“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亮前，会有人送你走，去南边。”
“你妹妹的事，我也会让人留意。”
哈尔巴拉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谢将军！谢将军活命之恩！”
打发走哈尔巴拉，金兀术回到自己的军帐。
秃鹫和巴图都在，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
“将军，这下好了！营里现在都传开了，说您是被冤枉的，是帖连河和王庭里某些人勾结害您！”
“赫连勃勃今天那脸色，哈哈，跟吃了死耗子一样！”秃鹫咧嘴笑道。
巴图也点头。
“咱们安插在各营的兄弟回报，不少中小部族的头领，现在对将军您印象大好，觉得您忍辱负重，是真豪杰。”
“连带着，对赫连勃勃的跋扈，也多了几分不满。”
金兀术却没有笑。
他坐在火堆旁，伸手烤着。
“名声是好了点，但还不够稳。”
“赫连勃勃不会罢休，王庭里那些真正黑手，也还在暗处。”
他看向两人。
“咱们得趁热打铁。”
“光洗脱嫌疑不行，还得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劳，让所有人都看得见，摸得着。”
“将军有什么打算？”
金兀术盯着跳动的火苗。
“戍北关东墙，赫连勃勃攻了几天，没啃下来，反而折了不少人手。”
“杨慎那边，肯定也憋着劲。”
“王庭中军主力还没完全压上，是在等机会，或者……在等内应。”
他抬起眼。
“咱们在黑石谷发现的那些东西，还有哈尔巴拉的话，虽然指向了帖连河和王庭内鬼，但铁浮屠兵甲图这个引子，埋下去了，就不能白埋。”
秃鹫和巴图对视一眼。
“将军是说……”
“得让有些人，真的动起来。”金兀术声音压得更低，“想办法，把王庭可能已获知部分铁浮屠兵甲隐秘，正暗中研究破解之法这个消息，漏给戍北关那边知道。”
“要漏得自然，漏得像是咱们拼死搞到的绝密情报。”
巴图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险了吧？万一王爷那边误会……”
“不会误会。”金兀术摇头，“王爷知道我是在做戏。”
“而且，这个消息漏过去，王爷那边必然会加强戒备，甚至主动出击，打乱王庭的节奏。”
“这对戍北关是好事，对咱们……也是机会。”
秃鹫挠挠头。
“啥机会？”
“立功的机会。”金兀术眼神锐利，“如果戍北关因此有所行动，比如派精锐出关袭扰，或者调整防御部署。”
“咱们若是能提前察觉，甚至挫败他们的行动，这功劳，不就来了吗？”
“而且是实实在在的战功，谁也说不出二话。”
巴图明白了。
“将军是想……用真消息，钓出真行动，然后咱们再抢个真功劳？”
“对。”金兀术站起身，“这事要做得巧。”
“既要让戍北关知道‘兵甲图’可能泄露，又要让王庭觉得，是咱们黑狼营侦查得力，提前预警。”
“两边都要沾上功劳，咱们的位置，才能坐得稳。”
他走到帐边，望着戍北关方向。
“另外，给王爷那边递个话。”
“就说，金兀术请战，将为前锋，破敌。”
“不求重赏，只求一个……堂堂正正，立足草原的名分。”
棠国公。
这三个字，他没说出口，但在心里滚了滚。
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现在……似乎可以伸手够一够了。
风雪还在关外盘旋。
但金兀术觉得，自己脚下的路，好像清晰了一点。
虽然依旧布满荆棘和陷阱。
但他不怕。
他本就是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再爬一次，又何妨？
“......”
王庭金帐深处，那盏长明不熄的牛油灯，火光总是跳得不安稳。
大祭司盘坐在厚厚的狼皮垫子上，对面，是一个用黑灰色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斗篷的材质看似粗糙，边角却隐约有不易察觉的细腻纹路，不似草原之物。
帐内只有他们两人，连平时侍立在侧的哑巴奴仆都被挥退了。
斗篷人没摘兜帽，只伸出一只苍白而干净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将一枚小小的、青铜铸成的印信轻轻推到大祭司面前的矮几上。
印信样式古朴，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中间是一个“御”字的变体。
大祭司枯槁的眼皮微微抬了抬，目光在那印信上停留片刻，又落回斗篷人身上。
“这是何意？”
斗篷人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有些闷，带着一种刻意压平的腔调，不是草原口音，也不是戍北关一带的北地官话，更接近……某种字正腔圆的官话底子。
“一份诚意，也是一份真相。”
“金狼，本名金兀术，镇北王麾下大将，镇北王北行之时，金兀术率八百铁浮屠一路护持，忠心耿耿！”
大祭司捻动骨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口无凭。”
“自然有凭。”斗篷人又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泛黄的纸，纸张质地与草原常用的羊皮截然不同。
“鹰嘴峪一役前三个月，戍北关军械库曾‘遗失’一批制式箭簇与部分破损皮甲，事后追查，不了了之。”
“同一时期，金兀术部族的装备，却悄然更新了一部分。”
“巧合？”
“若是巧合，那老鸦岭之事，便更是巧合中的巧合了。”斗篷人收起纸张。
“金兀术脱困后，直扑老鸦岭，时机拿捏之准，仿佛早有预料。”
“他为何能准确找到赫连族长私下转运的财货路线？仅凭斥候侦查？赫连族长行事向来谨慎。”
大祭司沉默。
“还有最近，驼腰子岭遇袭，他反应迅捷，应对得当，甚至能‘恰好’抓住关键物证，引导舆论。这固然可说是机敏，但若一切皆是预先排演好的戏码呢？”
“那支‘恰好’路过解围的兀良台部巡逻队，当真只是巧合？”
“兀良台部与赫连族长素有旧怨，这是众所周知。利用矛盾，转移视线，是杨慎惯用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