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需要一股力量,一股能打破战场平衡,让所有人都觉得金兀术‘天命所归’、‘如有神助’的力量。”
他睁开眼,眼中锐光一闪。
“大祭司身边,必有高手护卫。”
“寻常刺杀,难近其身。能于万军之中、高手环伺下取他性命的,唯有宗师。”
杨秀宁和杜如命同时一震。
宗师!那是超脱凡俗武夫界限的存在,整个天下都屈指可数。
戍北关内,明面上并无宗师坐镇。
“王爷是说……”杜如命想到一个人,但又觉不可思议。
“木老。”杨慎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那位隐藏在土地庙中,看似落魄、实则深不可测的老人。
杨慎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不简单,其修为境界,如渊如海,难以测度。
这些日子,双方有着某种微妙的默契,杨慎为他提供庇护,他则在不触及根本的前提下,偶尔提供一些帮助,或默许杨慎利用他布下的线。
但请动一位宗师去刺杀王庭大祭司,这代价……
“他……会答应吗?”杨秀宁迟疑。
宗师强者,超然物外,岂会轻易卷入这等腥风血雨?
“他有他的所求。”杨慎目光深邃,“这些日子,他在关内,并非真的只为避世。”
“他在找一样东西,或者说,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了结他一段过往因果的机会,王庭大祭司的命……或许够分量。”
他看向杜如命:“你亲自去一趟土地庙,就说我杨慎,请他出手,于三日之内,取王庭大祭司性命。”
“条件……他可以提。”
“只要不危及戍北关根本,不伤及无辜百姓,我都可以考虑。”
杜如命深吸一口气,抱拳:“是!末将这就去!”
“慢着。”杨慎叫住他,“告诉他,这不是交易,是请求。”
“但若他应下,我杨慎欠他一个人情,一个天大的人情。”
杜如命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楼内只剩下杨慎和杨秀宁。
“王爷,此举是否太过行险?”杨秀宁依然担忧,“即便木老答应,刺杀大祭司成功,王庭必然震动,甚至可能疯狂报复。”
“而且,宗师出手,动静绝不会小,如何能遮掩?万一失败……”
“大祭司必须死。”杨慎声音斩钉截铁,“他不死,金兀术的身份就是悬在头顶的刀,我们永远被动。”
“他死了,王庭内部必乱,谁还有心思去追究一个‘战功赫赫’的金兀术到底是忠是奸?”
“甚至,为了稳定人心,他们可能更需要树立一个英雄,来掩盖大祭司身亡的真相。”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关外。
“至于动静……战场之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流矢,地火,惊马,甚至……天谴。”
“只要时机把握得好,谁说宗师杀人的痕迹,不能伪装成一场意外?”
杨秀宁看着杨慎挺直的背影,知道王爷心意已决,且已思虑周全。
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握紧了剑柄。
这一局,赌注太大。
赌的是金兀术的命,是木老的出手,是戍北关的未来。
但若不赌,便只能被大祭司牵着鼻子走,最终满盘皆输。
“秀宁。”
“在。”
“去准备吧。金兀术快到了。”
“这场戏,我们要和他一起,唱得惊天动地。”
“是!”
杨秀宁行礼退下,脚步声在石楼内回响。
杨慎独自立于窗前,寒风灌入,将他额前几缕发丝吹起。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另一枚小小的玉佩,色泽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棠字。
这是之前他在南翼身上得到的战利品。
原本想着,或许有朝一日,能用得上。
如今,这一天或许真的要来了。
只是代价,比他预想的,要沉重得多。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直透心底。
“金兀术……撑住。”
“这棠国公之位,我给你抢。”
“......”
土地庙比往常更暗。
不是没点灯,是那点豆大的灯火,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光,只在灯盏周围晕开一小圈昏黄,照不透三步外的破败神像,更照不清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杜如命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庙里的灰尘在仅有的光柱里浮动。
他没立刻开口,只是站着,手按在刀柄上,不是防备,是习惯。
角落里传来一声咳嗽,很轻,像是压着的。
“杨慎让你来的?”声音嘶哑,像钝刀刮过石头。
“是。”杜如命往前走了两步,在离那影子一丈远的地方停住,这是安全的距离,也是对某种存在的尊重。
“王爷请木老出手。”
“杀谁?”
“王庭大祭司。”
庙里静了一瞬,连灰尘都好像凝住了。
然后是一声低笑,干巴巴的,没什么笑意。
“他倒真敢想,大祭司身边,明着暗着,护着的人不下两位数,其中几个老家伙,吸一口气都能闻出三里外的杀意。”
“宗师?宗师也不是神仙,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那是说书先生嘴里的玩意儿。”
杜如命没反驳,只是继续说:“王爷知道难,但此事关乎戍北关存亡,关乎数千弟兄性命,也关乎……一条可能通向‘棠国公’的路。”
“棠国公……”阴影里的声音咀嚼着这三个字,“草原上的爵位,南朝的算计。”
“杨慎这盘棋,越下越大了,他凭什么觉得我会沾这手腥?”
“王爷说,这不是交易,是请求。”
“若木老应下,王爷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只要不伤戍北关根本,不害无辜百姓,条件,您可以提。”
“人情?”木老又笑了,这次带了点别的味道。
“杨慎的人情,值几条命?”
“值多少条,木老说了算。”
阴影里沉默下去,只有那点灯火偶尔爆一下灯花。
杜如命耐心等着,背脊挺直,像根钉在地上的标枪。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又响起,没了那点讥诮,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或者说,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裂缝。
“我在这破庙里窝了这么久,等的不是一个机会,是一段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