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不再废话，一挥手，当先没入黑暗。
大军分成两股，像两把黑色的楔子，悄无声息地刺向第三关口。
丑时刚过，关墙上的守军正是最困的时候。
虽然将军有令，近日要加强戒备，但连日的平静，加上这冻死人的天气，还是让不少哨兵抱着长矛，倚着墙垛打瞌睡。
东南乱石坡方向，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
紧接着，十几支火箭划破夜空，歪歪斜斜地落在关墙前的空地上，点燃了早就撒在那里的枯草和火油。
火苗呼啦一下蹿起来，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正猫着腰往墙根猛冲的几十道黑影。
“敌袭！”
关墙上瞬间炸了锅。
铜锣哐哐敲响，睡眼惺忪的守军连滚爬爬地抓起武器，扑到垛口。
“放箭！放箭！”
军官的嘶吼在风里有些变调。
箭矢嗖嗖地往下射，但乱石坡那边冲过来的人影很散，跑得也快，加上火光晃动，视线不清，大部分箭都落了空。
只有两三个倒霉的被射中，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秃鹫冲在最前面，头皮能感觉到箭矢飞过的凉风，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拼命往前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终于冲到关墙根下，背靠着冰冷坚硬的石头，他才猛地喘出一口粗气。
“散开！往两边散！弓箭手，往墙上射！别管准头，射出去就行！”
他带来的百十号人立刻沿着墙根分散，张弓搭箭，朝着墙头火光处胡乱抛射。
他们不求杀人，只求制造混乱。
果然，墙上的守军被下面这伙“不要命”的敌人搞得有点慌。
箭矢从下面不断飞来，虽然力道不足，但总有几个倒霉的被流矢擦中，痛呼怒骂声此起彼伏。
“稳住！别乱！是佯攻！人不多！”
有经验的老卒在吼，但声音很快被淹没。
就在这时，西边关墙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墙上。
紧接着，是更多的喊杀声，比东南方向更响，更近。
西侧关墙。
金兀术亲自带着大军，扛着临时砍伐削尖的粗木桩，狠狠撞向那段用木栅临时加固的墙体。
咚！
木栅剧烈摇晃，后面的土石簌簌往下掉。
“再来！”金兀术赤着胳膊，脖子上青筋暴起。
又是狠狠一下。
木栅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一道裂缝从中间绽开。
“将军！上面有动静！”巴图抬头喊。
金兀术抬头，只见墙头火把乱晃，隐约有人影在集结，还有弓弩转动时特有的嘎吱声。
“盾牌！举盾！”
几十面从王庭那里领来的蒙皮木盾立刻举起，护住头顶。
几乎同时，墙头箭如雨下。
笃笃笃！
箭矢钉在盾牌上，像是狂暴的冰雹。
有人举盾慢了半拍，被箭矢射穿肩膀，闷哼着倒地，被旁边的人拖到后面。
“别停！继续撞！”金兀术吼着，自己抢过一根木桩，再次狠狠撞向裂缝。
他知道，时间不多。
关上的守军不是傻子，很快就能反应过来，调集更多的人和更强的弩箭过来。
他必须在对方完成部署前，把这场戏演到最逼真。
咚！咚！咚！
木桩撞击的声音在黑夜中传出去老远。
裂缝越来越大，后面的土石不断滑落，露出里面更脆弱的夯土。
墙头上，守军军官的脸色变了。
“快！调床弩过来！对准下面撞墙的！滚木礌石准备！”
“将军有令，西墙危急，调一队刀斧手下去，堵住缺口！”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整个第三关口的防御重心，开始向西侧倾斜。
这正是金兀术要的效果。
他赌的就是杨秀宁会按照杨慎的吩咐，把防御调整得“合情合理”，既不会真的放水到让他轻易破关，又会给他制造足够大的压力，让这场袭击看起来真实无比。
现在，压力来了。
“将军！上面有东西要倒下来！”巴图眼尖，看到墙头隐约有巨大的黑影在移动。
“散开！往两边散！”
金兀术当机立断。
人群刚向两侧扑开，几根需要两人合抱的滚木就带着风声轰然砸下，落在刚才撞击的位置，碎木和泥土飞溅。
紧接着，是更多的石块和箭矢。
“举盾！弓箭手，反击！”金兀术躲在盾牌后，大声下令。
黑狼营的弓箭手开始向墙头还击，虽然仰射吃力，准头也差，但多少能干扰对方的动作。
双方就在这段不断掉土的墙体上下，展开了激烈的对射和压制。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惨叫和怒骂混杂在风声里。
金兀术眼睛红了。
倒下的多是后来收拢的草原汉子，那八百铁浮屠老兄弟，他刻意安排在了相对安全的位置，负责掩护和机动。
但即便如此，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在黑暗中，他胸口还是像堵了块石头。
这都是他的兵，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将军！裂缝够大了！要不要冲？”巴图爬过来，脸上被碎石划了道口子，血糊了半边脸。
金兀术探头看了一眼那道被撞开近一人宽的裂缝，后面黑漆漆的，能感觉到有风灌进去。
按照杨慎给的信息，这里面应该是一段年久失修的内部通道，平时堵死了，临时用木栅和土石填塞，并不牢固。
如果真冲进去，或许能制造更大的混乱。
但风险也极大，里面可能有埋伏，也可能一进去就被堵死。
他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喧嚣的喊杀声，还有火光猛地亮起一片，仿佛那边也遭到了猛攻。
墙头上的守军明显出现了骚动，部分弓弩调转了方向。
机会！
金兀术一咬牙。
“巴图，带你的人，冲进去！不要恋战，放火，制造混乱，然后立刻退出来！”
“是！”
巴图舔了舔脸上的血，眼中凶光一闪，点了五十个最悍勇的汉子，大多是铁浮屠的老卒。
“跟我来！”
他低吼一声，率先从裂缝钻了进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金兀术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用弓箭和呐喊吸引墙上的火力，同时紧张地盯着那道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