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过去。
里面传来了打斗声,呼喝声,还有东西被推倒砸碎的声音。
火光从裂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显然,巴图他们得手了,至少点着了什么。
“将军!他们出来了!”
一个守在裂缝边的士卒喊道。
只见巴图第一个从里面窜出来,身上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手里提着的刀还在滴血。
后面的人跟着鱼贯而出,不少人受了伤,但眼神都亮得吓人。
“里面有条旧甬道,通到一段废弃的营房,我们点了火,还撞见了几个守军,宰了。”巴图喘着粗气汇报。
“干得好!”金兀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关墙内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钟声,不是警报,更像是某种集结或紧急调动的信号。
紧接着,原本集中在西墙的守军,开始部分向东、南方向移动。
“将军,他们好像……要调兵去别的方向?”秃鹫也从东南那边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疑惑。
金兀术心中一动。
难道杨慎那边,还有别的安排?
或者说……木老动手了?
他抬头望向王庭大营的方向,那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
“......”
王庭大营,金帐。
大祭司依旧盘坐在狼皮垫子上,枯瘦的手指捻着骨珠,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帐内很安静,只有牛油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几个心腹长老和将领肃立两侧,没人敢大声喘气。
前线传回的消息不断汇总过来。
戍北关第三关口遭遇袭扰,攻势颇猛,尤其是西侧墙体出现险情,守军正在调兵增援。
金兀术的黑狼营,看来是真的拼了命在打。
“大祭司,金兀术所部不过数百人,竟能闹出这般动静,看来此人确有些本事,也确是在为我王庭效力。”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低声说道。
赫连勃勃站在下首,闻言冷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金兀术打得越凶,活得越久,他就越难受。
大祭司眼皮抬了抬,看了赫连勃勃一眼,又缓缓垂下。
“传令,让中军游骑向前靠拢,接应金兀术部,若有机会,可配合其扩大战果。”
“另,让赫连族长前锋营做好准备,若第三关口有变,随时策应。”
赫连勃勃闷声应道:“是。”
命令传了下去。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
大祭司捻着骨珠,眼神落在跳跃的灯焰上,似乎有些出神。
没有人注意到,金帐顶端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是一片被风吹动的毡毛,又像是灯光晃出的错觉。
时间一点点流过。
丑时三刻。
正是夜深人静,人最困倦,警惕也最松懈的时候。
大祭司捻动骨珠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金帐的门口。
厚重的毡帘纹丝不动。
但他感觉到了一股风。
不是从门缝钻进来的寒风,而是一股极其细微、却锐利得仿佛能割开皮肉的风,从头顶悄然落下。
他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鹰隼般的精光。
“护驾!”
沙哑的厉喝脱口而出的同时,他枯瘦的身形猛地向后一仰,原本盘坐的姿势诡异地平移出三尺。
嗤!
一声轻响。
他刚才坐着的那块狼皮垫子,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整齐的缝隙,像是被极薄的利刃划过。
直到这时,帐内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有刺客!”
“保护大祭司!”
惊呼声炸响。
守在帐内的四名金帐卫士反应最快,拔刀扑向大祭司身前,同时抬头看向头顶。
那里,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正轻飘飘落下。
黑影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平静,冰冷,没有半点波澜。
他甚至没有带兵器,只是并指如剑,向着刚刚躲开一击的大祭司,凌空一点。
无声无息。
但挡在大祭司身前的一名金帐卫士,却如遭重击,胸口猛地凹陷下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飞起,撞翻了旁边的灯架。
牛油灯倾倒,火焰呼啦一下蔓延到毡毯上。
“拦住他!”另一位长老嘶声喊道。
另外三名卫士悍不畏死地挥刀斩向黑影。
刀光凛冽,带着破风声。
黑影却看也不看,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从三道刀光的缝隙中滑了过去,如同鬼魅,再次逼近大祭司。
大祭司此刻已经站起身,手中多了一根漆黑的骨杖,杖头雕刻着狰狞的狼头。
他脸色凝重,再无平日里的枯槁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绝境的凶狠。
“宗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中骨杖猛地向前刺出,点向黑影的咽喉。
这一杖看似缓慢,却封死了黑影所有前进的路线,杖头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经弥漫开来。
黑影终于动了。
他第一次抬起手,屈指,在刺来的骨杖尖端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远远超出了手指与骨杖碰撞应有的声响。
大祭司浑身剧震,如遭雷击,握杖的手臂咔嚓一声怪响,竟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骨杖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金案上,将案几上的东西扫落一地。
黑影如影随形,一步踏前,再次并指,点向大祭司的眉心。
这一指若是点实了,大祭司的脑袋恐怕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放肆!”
一声暴喝从帐外传来,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道雄壮如狮的身影撞破毡帘,带着狂猛的劲风直扑黑影。
是赫连勃勃!
他原本就在帐外不远处,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是握紧了两只钵盂大的拳头,拳风激荡,竟发出呜呜的破空声,显然外功已练到极高境界。
黑影点向大祭司的手指不得不收回,反手一掌,拍向赫连勃勃轰来的拳头。
拳掌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让人胸口发堵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