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啊将军！”秃鹫眼睛一亮。
“好事？”金兀术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冷，“代价是，要我对付赫连勃勃。”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赫连勃勃。
这个名字像块冰，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那是草原上如今风头最劲的狼王，手下兵强马壮，战功赫赫，更是救过大祭司性命的人。
跟他斗？
“大祭司这是……要借刀杀人？”巴图声音发干。
“是驱虎吞狼。”金兀术盯着火焰，“我和赫连勃勃，在他眼里都是不安分的狼崽子。”
“让我们互相撕咬，谁赢了，谁才有资格当那条看家护院的狗。”
他抓起一根柴火，狠狠捅进火堆，溅起一片火星。
“可咱们没得选。”秃鹫咬牙道，“将军，干吧！赫连勃勃那孙子早就看咱们不顺眼，就算咱们不惹他，他迟早也要弄死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
几个百夫长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泛起狼一样的凶光。
金兀术扫了他们一眼。
这些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信他，服他，也把命交给了他。
他不能带着他们往绝路上走。
“光靠蛮干不行。”他摇头，“赫连勃勃根基深，人马多，硬碰硬，咱们这点家底不够他塞牙缝。”
“大祭司说是暗中支持，能有多少？真到生死关头，他未必会救咱们。”
“那怎么办？”
“找把柄。”
“大祭司说了，通敌，贪墨，违抗军令，结党营私……什么都可以。”
“赫连勃勃不是圣人，他手下那帮人更不是。”
“只要咱们眼睛够亮，总能抓到尾巴。”
他看向巴图：“你心思细，手下也有几个机灵的。”
“从明天开始，撒出去，盯着赫连勃勃营里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他和外界的联系，粮草器械的进出，还有他手下那些千夫长、百夫长的动静，一点异常都别放过。”
“是！”巴图重重点头。
“秃鹫，你去接触一下那些被赫连勃勃打压过、或者跟他有旧怨的中小部族头领。”
“不用明说，就喝酒，聊天，听听他们抱怨什么，有些事，他们比咱们清楚。”
“明白！”
“其他人，管好咱们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操练别停，伤兵抓紧治，死了的弟兄……家里该给的抚恤，一文钱都不能少，从我那份里出。”
众人轰然应诺。
金兀术摆摆手，让他们散去。
自己依旧坐在火堆旁，慢慢喝着酒。
夜风吹过，带着远方的雪沫和隐约的马蹄声。
他知道，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比袭击第三关口更凶险的路。
那是在明处的刀枪，这是暗地里的绞索。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得选。
想要那个“棠国公”，想要在草原上堂堂正正地立足，想要给身后这些弟兄们搏一个未来，他就必须把赫连勃勃踩下去。
他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将皮囊扔进火堆。
火焰猛地蹿高，映亮他眼中燃烧的野望和狠绝。
“......”
接下来的日子，王庭大营表面依旧平静，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微妙。
大祭司深居简出，所有命令依旧由兀赤长老传达。
主力大军与戍北关继续对峙，小摩擦不断，但大规模的战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赫连勃勃的前锋营变得更加活跃，他本人虽然很少公开露面。
但他麾下的将领和使者像是织网的蜘蛛，将触角伸向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粮食、布匹、甚至从战场上捞到的战利品，被慷慨地赠送给那些摇摆不定的部族头领。
许诺和拉拢，在暗地里进行得如火如荼。
不少中小部族被他的实力和“慷慨”打动，开始悄悄向他靠拢。
营地里开始流传一些话语，说赫连族长勇武善战，又得大祭司信任，才是草原未来的希望云云。
相比之下，金兀术的黑狼营低调得近乎隐形。
他们除了必要的巡逻和训练，几乎不与外界接触。
金兀术本人也极少离开驻地，偶尔去中军汇报，也是来去匆匆，绝不多做停留。
但这种低调，反而让一些人更加注意他。
尤其是那些还记得驼腰子岭之战、记得金兀术带着残兵血人般归营景象的人。
他们私下议论，金狼将军这是真的伤了元气在休养，还是在憋着什么？
赫连勃勃那边自然也盯着金兀术。
“族长，金兀术那边安静得有点反常。”前锋营大帐里，赫连勃勃的心腹副将铁木尔低声道。
“咱们的人试着靠近他们营地，都被赶了回来。他们守得很紧。”
赫连勃勃坐在铺着熊皮的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眼神阴鸷。
“装死狗罢了。”
“大祭司抬举他，给他画了个棠国公的饼，他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也不看看自己那点斤两。”
“不过……”他顿了顿，匕首的尖锋在指尖轻轻划过，“这老狗突然把金兀术推出来，怕是没安好心。”
铁木尔点头：“大祭司会不会是……想用金兀术来制衡族长您？”
“十有八九。”赫连勃勃冷笑，“老东西挨了那一下，怕是觉得自己掌控不住局面了，想玩平衡。”
“可惜，他看错了人。金兀术那条丧家之犬，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他收起匕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连绵的营帐和更远处戍北关的轮廓。
“找机会，试试他。”赫连勃勃头也不回地说，“他不是喜欢侦查袭扰吗？过两天，有一批从后方运来的箭簇和皮甲要到，走老鹰沟那条路。”
“把消息不小心漏给金兀术知道。”
铁木尔眼睛一亮：“族长是想……”
“老鹰沟那地方，地形险，最近又有戍北军游骑出没的传闻。”
“让他去护卫，或者去探查。”
“成了，是他本分，出了岔子……那就是他无能，或者，别有用心。”
“属下明白了！”铁木尔狞笑，“我这就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