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的意思是……”
“祭天已毕，大军不日将有新的动向。”兀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戍北关久攻不下，损耗日重。”
“大祭司有意分兵，一路继续牵制戍北关主力，另一路……绕道南下，劫掠乾国边境州县，补充给养，同时动摇其后方。”
分兵劫掠？金兀术心中飞快盘算。
这倒是个以战养战的老法子，也能缓解王庭内部的补给压力。
“这绕道南下的偏师，需要一员胆大心细、熟悉地形、又能快速机动的将领统领。”兀赤的目光落在金兀术脸上，“将军以为，谁人可当此任？”
金兀术脑中灵光一闪。
他明白了！
大祭司和兀赤，这是要明升暗调，把赫连勃勃从前线主攻的位置上挪开！
分兵南下，听起来是重任，实则脱离了正面战场这个最容易立功、也最容易聚集威望和兵力的地方。
一旦赫连勃勃率部离开，他在王庭大营的影响力必然减弱，而大祭司和金兀术，就有了更多操作空间来搜集证据，布局对付他！
好一招调虎离山！
“赫连族长勇冠三军，用兵如神，若由他统领偏师南下，必能马到成功。”金兀术顺着兀赤的意思说道。
兀赤满意地点点头：“英雄所见略同。此事，我会向大祭司进言。”
“不过……”
“赫连族长性子桀骜，未必肯轻易离开主攻位置。”
“需要有人，适时地‘提醒’他一下，让他明白，什么才是大局，什么才是……王庭的需要。”
金兀术迎上兀赤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个“提醒”的任务，显然又落到了他头上。
“末将……尽力而为。”金兀术沉声道。
“不是尽力，是要办成。”兀赤语气加重，“此事若成，将军便是首功，棠国公的册封典礼，或许就能和南下偏师的捷报，一同举行了。”
赤裸裸的许诺，也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金兀术起身，单膝跪地。
“末将，定不负大祭司与长老所托！”
从兀赤帐中出来，金兀术脚步不停，径直回到黑狼营。
他立刻召来秃鹫和巴图。
“将军，兀赤长老找你何事？”秃鹫急切地问。
金兀术将分兵南下、以及要他“提醒”赫连勃勃的事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都是精神一振。
“好机会啊将军！”秃鹫兴奋道，“把赫连勃勃这头恶狼调开，咱们办起事来就方便多了！”
巴图却想得更深一些：“将军，赫连勃勃不是傻子，他会甘心离开吗？咱们怎么‘提醒’他？”
金兀术在帐中踱步，脑中飞快思索。
直接拿着私囤铁料的证据去威胁？
不行，太早亮底牌，容易逼得赫连勃勃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提前发动叛乱，那样局面就失控了。
用大祭司和兀赤的命令压他？赫连勃勃完全可以阳奉阴违，或者找借口拖延。
必须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或者不敢拒绝的理由。
这个理由……
金兀术停下脚步，眼中光芒闪烁。
“他不是最在乎他的名声，他的威望，他在草原人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吗？”金兀术缓缓道，“那咱们，就从这里下手。”
“巴图，你立刻派人，把赫连勃勃私囤铁料、意图不轨的消息，用最隐秘的方式，散播出去。”
“不要指名道姓，就说王庭内部有大将心怀异志，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
“话要说得模糊，但指向性要强，让听到的人，不由自主地往赫连勃勃身上想。”
巴图眼睛一亮：“谣言？”
“对，谣言。”金兀术冷笑，“有时候，谣言比刀剑更锋利，尤其是当一部分事实混杂在其中时。”
“秃鹫，你去联络那些跟赫连勃勃有旧怨、或者被他打压过的部族头领。”
“不用明说，就暗示他们，王庭高层对某些人的跋扈已经不满，可能会有所动作。”
“鼓励他们，把平时对赫连勃勃的不满，稍微放大一点，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去。”
“另外，咱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从明天开始，黑狼营加大训练强度，尤其是那八百老兄弟，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要让人看到，我金兀术的兵，虽然人少，但精气神足，随时可以拉出去打仗！”
两人轰然应诺，分头行动。
一场针对赫连勃勃的无形绞索，开始悄然收紧。
接下来的两天，王庭大营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关于“有人私囤铁料、图谋不轨”的流言，像瘟疫一样在私下里蔓延。
虽然没人敢公开谈论，但那种猜疑、不安的眼神，开始在赫连勃勃和他的亲信们身上汇聚。
几个曾被赫连勃勃强行兼并了草场的小部族头领，也开始向中军诉苦，话里话外暗示赫连勃勃仗势欺人，不服王庭号令。
而黑狼营那边，操练的号子声一天比一天响亮，金兀术本人更是频繁出入中军，与兀赤长老等人商议军务，一副深受重用、忙碌不已的样子。
对比之下，赫连勃勃的前锋营，虽然依旧军容严整，却莫名给人一种外强中干、被孤立的感觉。
赫连勃勃不是聋子瞎子，这些变化，他自然感觉得到。
前锋营大帐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铁木尔脸色铁青，低声道：“族长，营里最近流言四起，都在传……传您私下囤积军械，有不臣之心。”
“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小部族，跑到兀赤那里去告状！”
赫连勃勃坐在熊皮大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里攥着一个银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查出来是谁放的风吗？”
“十有八九是金兀术那条死狗！”铁木尔咬牙切齿，“除了他，谁还会这么处心积虑地跟咱们作对？”
“而且，黑狼营最近上蹿下跳，跟中军走得那么近，肯定没憋好屁！”
“金兀术……”赫连勃勃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机迸现，“我倒是小看了这条丧家之犬，攀上高枝，就敢冲我呲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