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进来。”金兀术沉声道。
老牧民被带了进来，他看上去有六十多岁，背驼得厉害，一进温暖的军帐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敬畏地看了一眼金兀术，便低下头。
“老人家，你是何人？这铁牌从何而来？找我何事？”金兀术放缓语气问道。
老牧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将军救命啊！救救我们浑河边的族人吧！”
金兀术示意秃鹫扶起他：“慢慢说，怎么回事？”
老牧民用脏污的袖子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小老儿是赫连族长……不，是赫连勃勃那个恶贼老营的牧奴，替他们养马的。”
“前几天，营里来了好多兵，凶神恶煞的，把我们都赶出了帐篷，圈在一起看管起来。”
“然后他们就闯进西边的土围子，把里面那些盖着毡布的东西，用大车拉走了。”
金兀术和秃鹫、巴图交换了一个眼神。
“拉去了哪里？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老牧民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他们往黑山峡谷那边去了！小老儿年轻时候在黑山那边打过猎，认得路。”
“他们走了以后，我们这些牧奴本以为没事了，没想到……没想到他们又回来了几个当官的，说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要……要灭口！”
老牧民身体颤抖起来：“他们把我们赶到一个洼地里，就要放箭……幸好，幸好当时起了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小老儿仗着熟悉地形，连滚爬爬钻进一条早就干涸的水沟，才侥幸逃了出来……其他的人，其他的人……全都死了啊！”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老牧民压抑的抽泣声。
灭口！赫连勃勃果然狠毒，为了掩盖私藏铁料的秘密，竟然连自己部族的老弱牧奴都不放过！
“这铁牌是怎么回事？”金兀术拿起铁牌。
“这是……这是从其中一个被杀的百夫长身上掉下来的，滚到了水沟边，小老儿逃命时顺手捡到的。”
“小老儿逃出来后，不敢回老营，也不敢去别处，听说……听说金狼将军是个好汉子，替咱们草原人说话，连大祭司都看重，就……就一路乞讨着找过来了。”
“将军，您要为我们做主啊！赫连勃勃他不是人，他是恶鬼！”
金兀术看着手中冰冷的铁牌，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侥幸逃生、满怀悲愤与希望的老牧民。
人证，物证，现在齐了！
虽然这老牧民的话只是一面之词，铁牌也未必能直接证明是赫连勃勃部下之物，但只要操作得当，这就是点燃火药桶的那一点火星！
更重要的是，赫连勃勃转移铁料的地点——黑山峡谷！
这比之前的浑河老营更隐蔽，也更难搜查。
但如果能抓住他转移物资的现行，或者找到藏匿地点，那就是铁证如山！
“老人家，你放心，这件事，我管了。”金兀术将铁牌紧紧攥在手里，对老牧民郑重道。
“你先在我这里住下，好好养伤。”
“你的仇，还有那些枉死族人的仇，我一定替你报！”
让秃鹫带老牧民下去安顿，金兀术立刻召集巴图和几个最核心的百夫长。
“时机到了！”金兀术眼中燃烧着火焰，“赫连勃勃转移赃物，杀人灭口，罪证确凿！”
“巴图，你立刻带上最精锐的弟兄，不要多，五十人，全部轻装，连夜出发，赶往黑山峡谷！”
“给我盯死那里，找到赫连勃勃藏东西的具体位置，摸清守卫情况，但绝不要打草惊蛇！”
“秃鹫，你随我去中军，面见兀赤长老！”
“这一次，我们要把天，捅个窟窿！”
“是！”
众人轰然应诺，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和怒火，在这一刻熊熊燃烧起来。
夜色中，五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射向黑山方向。
而金兀术则带着秃鹫和那面染血的铁牌，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向王庭权力的核心。
决战，就在今夜！
中军金帐区域的守卫，今夜似乎格外森严。
火把的光在寒风中摇晃，将金帐卫士们披甲持矛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雪地上，如同幢幢鬼影。
金兀术和秃鹫被拦在金帐外围。
带队的百夫长认出了金兀术，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强硬：“金狼将军，深夜来此，有何要事？大祭司已经安歇，若无紧急军情，请明日再来。”
“确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王庭安危，必须立刻面见兀赤长老！”金兀术声音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或者，请代为通禀，金兀术有铁证呈上！”
那百夫长犹豫了一下，看向金兀术手中紧握的、用布包裹着的物件，又看了看他肃然的面容，终于点了点头：“将军稍候。”
他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另一顶稍小的帐篷，那是兀赤长老处理日常事务和夜间值守的地方。
片刻后，百夫长返回：“长老有请。”
金兀术深吸一口气，带着秃鹫，大步走向兀赤的军帐。
帐内，兀赤长老还未睡下，正就着灯火查看一份文书。
他抬眼看到金兀术和秃鹫，眉头微皱：“金狼将军，何事如此急切？”
金兀术上前，将手中布包放在兀赤面前的案几上，然后单膝跪地，抱拳道：“长老，末将已查到赫连勃勃谋逆铁证！”
兀赤瞳孔猛地一缩，放下文书，沉声道：“你说什么？起来，详细说！”
金兀术站起身，示意秃鹫守在帐口，然后快速而清晰地将老牧民的供述、铁牌的来历、赫连勃勃转移铁料至黑山峡谷并杀人灭口之事，一一道来。
随着他的讲述，兀赤长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听到“黑山峡谷”、“杀人灭口”时，他的手猛地握紧了座椅扶手，骨节发白。
“人证何在？物证何在？”兀赤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人证已被末将安置在营中，可随时传唤，物证在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