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解开布包，将那枚黑铁牌和从老牧民身上换来的一件沾着陈旧血迹的破皮袄放在案上。
“此铁牌图案，与赫连勃勃部族旧图腾吻合。”
“此皮袄上的血迹虽旧，但老牧民言及当时惨状，声泪俱下，不似作伪。”
“更重要的是，末将已派最得力的手下，连夜赶往黑山峡谷探查。”
“若所料不差，此刻赫连勃勃私藏的军械铁料，就藏在峡谷某处！”
兀赤长老拿起那枚铁牌，指尖摩挲着粗糙冰冷的表面，又看了看那件破皮袄，眼神锐利如刀。
“黑山峡谷……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靠近边境，确实是个藏匿脏物的好地方。”
兀赤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赫连勃勃……他好大的胆子！”
“长老，事不宜迟！”金兀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赫连勃勃察觉风声不对，已开始转移脏物、杀人灭口，这是做贼心虚！”
“若等他彻底毁掉证据，或者干脆铤而走险，恐酿成大祸！”
“末将请命，即刻调兵，围困前锋营，同时派精锐直扑黑山峡谷，人赃并获！”
兀赤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帐内踱了几步，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何尝不想立刻将赫连勃勃拿下？但兹事体大。
赫连勃勃手握重兵，在前锋营经营日久，心腹众多。
若没有十足把握就动手，一旦激起兵变，在这与戍北关对峙的紧要关头，后果不堪设想。
“你派去黑山峡谷的人，有多少把握找到藏匿地点？”
“又需要多少人马，才能确保拿下？”兀赤停下脚步，问道。
金兀术早已想过：“末将派去的是最精锐的斥候，擅长山地潜行侦查。”
“黑山峡谷虽大，但能藏匿大批物资的地方不多，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拿下……峡谷地形复杂，不宜大队人马强攻，只需一支三五百人的精兵，趁夜突袭，控制要害，足矣。”
“关键在于，行动必须绝对隐秘、迅速，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兀赤沉吟片刻，眼中决断之色渐浓。
“好！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他走回案几后，提笔飞快写下一道手令，盖上自己的印鉴。
“凭此手令，你可调动中军直属的‘苍狼营’五百精锐，他们擅长山地夜战，由你指挥，奔赴黑山峡谷，务必将脏物和人犯给我带回来！”
“是！”金兀术接过手令，心中一定。
苍狼营是王庭有名的精锐，直属中军，不受各部族辖制，用他们去对付赫连勃勃的私兵，最合适不过。
“至于前锋营这边……”兀赤眼中寒光一闪，“我即刻去禀报大祭司，请出金杖，连夜召赫连勃勃及其主要将领前来中军议事。”
“同时，调金帐卫队暗中包围前锋营外围要道，只要黑山峡谷那边一得手，证据确凿，立刻就在中军拿下赫连勃勃！”
调虎离山，双管齐下！
“长老英明！”金兀术抱拳，“末将这就去调集苍狼营，星夜出发！”
“记住，要快，要准，要狠！”兀赤叮嘱道，“绝不能给赫连勃勃任何反应的时间！”
“此事若成，将军便是王庭第一功臣，棠国公之位，唾手可得！”
“末将明白！”
金兀术不再耽搁，带着秃鹫，转身快步离开军帐，身影迅速没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兀赤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案几上的铁牌和血衣，脸色阴沉地哼了一声。
“赫连勃勃……这是你自找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走向大祭司寝帐的方向。今夜，注定无眠。
苍狼营的驻地靠近中军马厩，纪律严明。
金兀术凭兀赤手令，没费多少口舌就见到了营主——一个面色冷硬、左脸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名叫阿古拉。
听金兀术说明来意和兀赤的命令，阿古拉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沉声道：“苍狼营听令行事，何时出发？”
“现在，立刻，马上！”
“所有人轻装，只带武器、绳索和三日干粮。”
“马匹摘铃，人衔枚，不得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一炷香时间，营地外集结。”阿古拉干脆利落地转身去传达命令。
一炷香后，五百名苍狼营士卒已无声地集结在营地外的阴影中。
他们穿着暗色的皮甲，武器都用布包裹着，眼神锐利，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金兀术翻身上马，对阿古拉点了点头，又看向身旁的秃鹫：“你带路，按巴图留下的标记走，务必在天亮前赶到黑山峡谷外围。”
“是！”
秃鹫一马当先，金兀术和阿古拉紧随其后，五百苍狼营精锐如同暗夜中流淌的墨色河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王庭大营，向着东南方向的黑山疾驰而去。
寒风扑面，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金兀术伏低身子，紧跟着秃鹫。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兴奋、决绝和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
这一步踏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扳倒赫连勃勃，踩着对方的尸骨登上棠国公之位，真正在草原立足。
要么失败，被赫连勃勃反咬一口，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第三条路。
马蹄在冻硬的雪地上敲击出沉闷的声响，被呼啸的风声掩盖。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皮甲摩擦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探路的斥候折返，向秃鹫打了几个手势。
“将军，到了，前面就是黑山隘口，巴图他们留下了标记，指向峡谷深处。”秃鹫低声道。
金兀术勒住马，抬起手。身后长长的队伍立刻停下。
他跳下马，走到一处避风的岩石后，阿古拉和几个苍狼营的百夫长也围了过来。
“阿古拉营主，让你的人在此隐蔽休息，恢复体力。”
“派几个最好的探子，跟着我的向导，先去摸清里面的具体情况，记住，只侦查，绝不许暴露。”金兀术快速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