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地上赫连勃勃的尸体：“赫连勃勃为何敢反？就是欺大祭司年迈体弱，欺王庭内部不稳！”
“如今大祭司新丧，若再群龙无首，各自为政，今日是赫连勃勃，明日就可能是其他人！”
“到那时，谁来抵挡戍北关的杨慎？谁来保全我草原各部的血脉？！”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反对的老头领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错。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兀赤说的确是实情。
大祭司死得太突然，赫连勃勃叛乱虽平，但造成的震荡和恐慌才刚刚开始。
如果不能立刻推出一个强有力的核心，王庭大军很可能分崩离析。
可是……金兀术？他真的能服众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持杖而立的年轻将领。
金兀术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怀疑、不甘，甚至敌意。他知道，兀赤这是在把他架在火上烤。
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退缩，就是死路一条。
不仅他死，跟随他的黑狼营弟兄，甚至可能连累到杨慎那边的计划。
他必须迎上去，而且要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强势。
他上前一步，面向众人，将金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诸位！”金兀术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铁血之气，“金兀术不才，蒙大祭司错爱，兀赤长老信任，暂领此责，实乃临危受命，诚惶诚恐！”
他环视众人，目光坦荡而锐利：“我金兀术是什么出身，做过什么，想必诸位都听过不少。”
“是非功过，自有公论。但今日，我只问诸位一句。”
他声音陡然提高：“是想让赫连勃勃这样的逆贼得逞，让我草原儿郎自相残杀，让戍北关的乾军看我们的笑话，最后大家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还是想暂时放下成见，捏成拳头，先稳住阵脚，渡过眼前难关，再图将来？！”
“金兀术在此立誓！暂代此职，只为稳定大局，抵御外敌，绝无贪恋权位之心！”
“待局势平稳，命令传来，金兀术自当奉还金杖，退位让贤！”
“若有违此誓，草原共弃之！”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眼神坚定如磐石，配合着手中金杖和一身未干的血迹，竟有一股摄人的气魄。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许多人眼神闪烁，开始权衡利弊。
金兀术确实根基浅，但此刻他手中有金杖，有平叛大功，有兀赤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真的是眼下唯一能快速稳住局面的人选。
那些实力雄厚的大部族头领互相忌惮，谁也不服谁，反而难以推举出一个公认的领袖。
让金兀术这个“外人”暂时代理，或许……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至少，他能先把乱局收拾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金狼将军忠勇可嘉，临危受命，老夫……附议。”一个中等部族的头领首先开口，他部族实力一般，与赫连勃勃也有旧怨，此刻乐见一个相对“中立”的人上台。
“我也附议，当务之急是稳住营地，抵御乾军。”另一个长老也点头。
有人带头，附议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那些实力最强的几个大部族头领，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见大势如此，也都没有明确反对，算是默许。
兀赤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最关键的第一步，算是勉强迈出去了。
“既如此，从即刻起，由金狼将军金兀术，暂代统领军政！”兀赤正式宣布，然后转向金兀术，深深一躬：“请将军主持大局！”
金兀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没有推辞，持杖走到帐中原本属于大祭司的位置前，沉声下令：
“第一，大祭司归天之事，暂不外传，对外只称重伤静养，一切命令由金杖代行，违令者斩！”
“第二，即刻清理战场，妥善安置大祭司及阵亡将士遗体。全力救治伤员。”
“第三，严密看管赫连勃勃叛乱俘虏，加紧审讯，揪出余党。各部立刻整顿本部兵马，清点损失，上报中军。”
“第四，加强营地戒备，尤其是对戍北关方向的侦查，防止杨慎趁乱来袭。”
“第五，召集各部族头领、长老及千夫长以上将领，于两个时辰后，在中军大帐……商议下一步军务。”
一条条命令清晰果断，显示了他处理危机的冷静和能力。
众人见他并未倨傲，行事有条不紊，心中稍安，纷纷领命而去。
很快，帐内只剩下金兀术、兀赤，以及几名绝对可靠的金帐卫士。
兀赤走到金兀术身边，低声道：“将军，第一步成了。但接下来的路，更难走。”
“那些大部族头领，只是暂时妥协，戍北关那边，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金兀术握紧金杖，指节微微发白。
“如今，只有等待王庭命令传来。”
“等待草原王，定下棠国公之位！”
“棠国公的位置上有人，草原南部才能安稳，大军才能定心！”
“对乾国的战争，才能继续下去！”
“......”
草原王的使者是在三天后抵达营地的。
那是个阴沉的下午，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随时都会砸下雪来。
三匹快马冲进营地大门，马蹄在冻土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骑手穿着深紫色的皮袍，帽檐压得很低，背上插着代表王庭最高权力的金色狼头令旗。
他们所过之处，士卒纷纷避让，窃窃私语声如同风吹过草尖。
消息像野火一样窜开。
王庭来人了！
金兀术正在中军大帐里和几个部族头领商议防务。
说是商议，更多的是他在听，听那些头领们或明或暗地抱怨补给，抱怨伤亡，抱怨天气，抱怨一切能抱怨的东西，眼神却总往他手边那根金杖上瞟。
秃鹫快步走进来，附在金兀术耳边低语两句。
金兀术眼神一动，抬手止住了某位头领关于草料不足的长篇大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