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是想亲自看看，我这个棠国公，有没有站稳。”
“也是想当面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走。”金兀术道。
杨慎笑了：“是，也不全是，我确实要看看你，更要让你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的背后，是我，是戍北关，是咱们谋划了这么多年的大局！”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草原王给你的压力，内部那些头领的觊觎，甚至粮草问题，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一部分。”
金兀术心头一震：“殿下的意思是……”
“我可以秘密给你提供一批粮食，数量不会太大，但足够你稳住核心队伍，收买几个关键人物。”
“方式你来想，走私，伪装缴获，都可以。”
“我还可以在边境上，配合你演几场戏。”
“演戏？”
“对。你回去后，可以组织几次小规模的‘南下劫掠’，目标我会提前告诉你，是几个对朝廷不满、囤积了不少粮食的地方豪强。”
“你抢了他们，既得了实惠，又能在草原各部面前立威，显示你这位棠国公能带着大家捞到好处。”
“而我这边，会做出追击不及、防守疏漏的样子。”
“这样一来，你在草原内部的威望会上升，而我，也可以借机向朝廷哭穷，要粮要饷，甚至……弹劾那几个不听调遣的豪强。”
金兀术听得眼中光芒闪烁。
这是一箭数雕！
既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又帮他巩固了权力，还顺带打击了杨慎在朝廷内部的政敌。
“至于草原王那边……”杨慎冷笑一声，“他既然用你，就不会轻易换掉你，但他需要看到你的价值。”
“你需要一场胜利，一场不大不小，但足以堵住那些反对者嘴巴的胜利。”
“殿下有目标？”
杨慎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更详细的边境地图。他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
“这里，黑风寨。”
金兀术凑过去看。
黑风寨是位于边境群山中的一个险要山寨，不属于乾国官方，也不属于草原，是一伙势力颇大的马匪盘踞之地。
他们打劫商旅，骚扰边境，两边都深受其害，但因为地势险要，一直没能剿灭。
“这伙马匪，人数大概七八百，战斗力不弱，而且据说和赫连勃勃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他暗中扶植的，用来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你以棠国公的名义，调集精锐，剿了黑风寨。”
“缴获的财物，足以补充军需。”
“砍下的脑袋，可以送到王庭请功。”
“既展示了你的能力，又铲除了赫连勃勃可能的残余势力，还得了实惠。”
“草原王那边，也有了交代。”
金兀术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黑点，脑子里飞快盘算。
黑风寨易守难攻，强攻代价太大。
但如果是内外夹击，或者智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黑风寨的详细布防图，山寨内部的暗道，几个头目的嗜好、弱点，我这边都有。”
“甚至可以安排人，在山寨里给你做内应。”
金兀术抬起头，看着杨慎：“殿下谋划周密，只是……我若剿了黑风寨，岂不是帮乾国边境除了害？朝中不会因此嘉奖殿下？”
杨慎的笑容变得有些冷，有些深：“嘉奖？我不需要嘉奖，我需要的是‘失职’。”
金兀术一愣。
“黑风寨为患多年，我戍北关束手无策。”
“如今却被你一个新上任的草原国公剿灭。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杨慎无能？还是说明……草原在你金兀术的统领下，变得更难对付了？”
金兀术瞬间明白了。
杨慎这是在故意示弱，也是在为他这个“内奸”增加筹码。
一个“无能”的边关守将，朝廷不会太过忌惮，甚至会有人弹劾他。
而一个“厉害”的草原新主，则会让朝廷更加头疼，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到边境，放到他金兀术身上。
这样一来，杨慎在朝中的压力会减小，甚至有可能会被调离这个风口浪尖。
而金兀术，则会得到草原王更多的重视和资源倾斜。
两人一明一暗，一退一进，这盘棋，越下越活了。
“我明白了。”金兀术深吸一口气，“粮草，演戏，黑风寨，回去之后，我会按大哥的谋划，一步步来。”
杨慎满意地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现在是棠国公，是一方诸侯。”
“做事要有诸侯的气魄和手段。”
“该狠的时候，绝不能手软，该拉拢的时候，也要舍得下本钱。”
“粮草物资，我会通过老渠道陆续给你。”
“情报支持，不会断。”
他顿了顿，看着金兀术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兄弟，咱们的路，走到最关键的时候了。”
“你在草原站稳，我才能腾出手，收拾朝中的烂摊子，为大哥报仇。”
“咱们兄弟联手，这天下，未必不能换个颜色！”
金兀术重重点头，心中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从戍北关回去之后，他将真正开始他作为棠国公，也作为一枚最深棋子的征途。
这条路上，注定布满荆棘和血腥。
但他没有退路。
“......”
金兀术在戍北关只待了一天一夜。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返回草原大营，主持大局，开始执行和杨慎商定的计划。
临走前，杨慎又交给他一个小巧的铜管，里面是加密的联络方式和一份更详细的、关于黑风寨的情报。
“保重。”杨慎送他到院门口，没有更多的叮嘱，所有的信任和期待，都在那两个字里。
“殿下也保重。”金兀术抱拳，翻身上马。
二十骑再次驰出戍北关，消失在茫茫草原的暮色之中。
回程的路，金兀术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但也更加警惕。
杨慎的支持是隐形的，不能暴露。
他必须依靠自己，在草原这片残酷的猎场上，活下去，并且活得足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