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金兀术安全返回大营。
他离开的时间不长,但营中的气氛似乎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整编还在继续,但暗流涌动。几个部族头领见到他,态度似乎更加恭顺,但眼神深处的不安和猜疑,并未减少。
金兀术没有立刻召开大会。
他先召见了兀赤和阿古拉,听取了营中这几天的情况汇报。
整编基本完成,反抗的声音被强力压了下去,但怨气在积累。
粮草供应更加紧张,已经有小规模的偷盗和抢夺事件发生。
派出去的斥候回报,戍北关方向乾军活动频繁,似乎在调集兵力,有北上的迹象。
“这是殿下在做样子,配合我们。”金兀术心中了然,但对兀赤和阿古拉,他换了一套说辞。
“杨慎老奸巨猾,看到我们内乱,想趁火打劫。”金兀术脸色凝重,“我们必须尽快拿出对策,否则军心就散了。”
兀赤忧心忡忡:“国公,和谈……有结果吗?”
金兀术摇了摇头,沉声道:“杨慎狮子大开口,要我们退出百里,赔偿军费,根本谈不拢。”
“他是在拖延时间,调集兵马。”
阿古拉握紧了刀柄:“那就打!咱们草原儿郎,还怕他不成?”
“打?拿什么打?”金兀术看向他,“粮草不够,人心不齐,怎么打?”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杨慎想打,我们未必就要按他的节奏来。”
“他戍北关是铁板一块,不好啃,但我们草原骑兵,长处是机动。”
“他防得了正面,防得了侧面吗?”
兀赤眼睛一亮:“国公的意思是……”
“南下。”金兀术吐出两个字,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边境线,“不攻戍北关,绕过去,劫掠乾国边境州县。”
“那里防备相对空虚,而且……据我所知,有几个地方的豪强,囤积了不少粮食财物。”
他手指点到的几个地方,正是杨慎提前告诉他的,那几个与朝廷若即若离、且暗中与赫连勃勃有过交易的豪强地盘。
“抢了他们的粮仓,既能解决我们的补给,也能打击乾国后方,让杨慎首尾不能相顾。”
“更重要的是,要让各部族的儿郎们看到,跟着我金兀术,有肉吃!抢到的财物,按功分配,我分文不取!”
兀赤和阿古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这确实是个办法。
既能解决实际问题,又能凝聚人心,树立威望。
“只是……绕道南下,风险也不小。”
“若是被杨慎察觉,派兵截断归路……”阿古拉沉吟道。
“所以动作一定要快!”金兀术道,“挑选最精锐的骑兵,一人双马,轻装简从。”
“路线我已经大致规划好,避开乾军主要哨卡,得手之后,立刻分散撤回,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至于杨慎那边……”
金兀术冷笑:“他正忙着调兵遣将,准备从正面给我们压力,未必能料到我们会如此冒险,直插其腹地。”
“就算察觉,等他反应过,我们已经撤回来了。”
计划听起来大胆而可行。
兀赤最终点头:“那就按国公说的办,只是,这带兵南下的人选......”
“我亲自去。”金兀术道。
“不可!”兀赤和阿古拉同时反对。
“国公,您现在是万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
“此事交给阿古拉营主,或者几位头领去办即可。”兀赤急道。
金兀术摆摆手:“这一仗,必须我亲自打。”
“第一,这是我出任棠国公后的第一仗,必须打出威风,只能胜,不能败。”
“我亲自带队,胜了,功劳最大,威望最高。”
“第二,各部族的人混杂其中,需要我亲自坐镇,才能压得住,才能保证抢到的东西,能公平地分下去。”
“第三......”
他看向阿古拉:“阿古拉营主,你另有重任。”
阿古拉躬身:“请国公吩咐。”
“我南下期间,你要带着苍狼营和剩下的兵马,在正面给戍北关施加压力。”
“不用真的强攻,但要做出随时可能大举进攻的姿态,把杨慎的主力牢牢吸在关前,让他无暇他顾。”
阿古拉明白了,这是佯攻牵制。
“末将领命!”
“兀赤长老,你坐镇中军,协调各部,稳定后方。”
“同时,加紧对赫连勃勃余党的清查,宁可错抓,不可放过,我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后方。”
兀赤也凛然应诺。
计议已定,金兀术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秘密召见了苏合等几个较为听话、且部族骑兵战斗力不错的头领,透露了南下劫掠的计划。
听到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几个头领顿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
金兀术从各部中精心挑选了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要求人人善射,马术精良,并且背景相对简单,与赫连勃勃旧部牵连不深。
准备粮草,检查马匹,磨砺刀箭。
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三天后的夜晚,月黑风高。
一千五百骑悄然集结在营地东南侧的偏僻角落。人马衔枚,刀枪都用布包裹着。
金兀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黑色皮甲,外面罩着不起眼的深色斗篷。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沉默的骑兵,能看到他们眼中压抑的兴奋和对财物的渴望。
这就够了。
“出发!”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一声低沉的命令。
马蹄叩击冻土的声音被风声掩盖。一千五百骑像一股黑色的暗流,悄然滑出营地,向着南边乾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秃鹫带着最老练的斥候在前面探路,避开已知的乾军哨卡和巡逻路线。
金兀术跑在队伍中段,寒风扑面,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场的气息在血液里复苏。
这不是在别人的棋盘上当棋子,这是他金兀术,以棠国公之名,落下的第一颗子。
目标,乾国边境,丰饶的粮仓,和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
还有......杨慎所说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