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的威望，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急速攀升。
他趁热打铁，在营中举行了简短的“庆功宴”，杀了十几头羊，让每个士卒都分到一碗带肉的汤。
宴席上，金兀术再次强调了纪律和团结。
“这次南下，我们为什么能成功？”金兀术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声音传遍营地，“因为我们快！因为我们狠！更因为我们听号令，抱成团！”
“抢到东西，大家分！犯了军纪，一样罚！”
“以后，跟着我金兀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抢点粮食度日！我们要的，是让草原的马蹄，踏遍更肥沃的土地！”
“让我们的子孙，不用再挨饿受冻！”
“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打出一个吃饱穿暖的将来？”
“愿意！”
“跟着棠国公！”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在营地上空回荡。许多士卒的脸因为激动和酒精而涨红。
金兀术知道，这还不够。
这点实惠和口号，只能暂时收买人心。
要真正坐稳位置，还需要一场更硬、更漂亮的仗。
一场既能展示武力，又能获取大量补给，还能向草原王证明价值的仗。
他的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个叫“黑风寨”的黑点。
庆功宴后的第二天，金兀术召集了核心将领和几个大部族头领。
兀赤、阿古拉、秃鹫、巴图、苏合等人齐聚中军大帐。
帐中央的地图上，黑风寨被用炭笔重重圈了出来。
“诸位，南边走了一趟，咱们缓过一口气。”金兀术开门见山。
“但粮食总有吃完的时候。”
“戍北关的杨慎，吃了亏，肯定会加紧防备，下次再去，就没这么容易了。”
“咱们需要一个新的，更大的粮仓。”
“也需要一场胜利，让王庭，让所有人看看，咱们南部儿郎的刀，还没锈！”
他手指点向黑风寨。
“这里，黑风寨，盘踞边境多年，寨子里囤积的财物粮食，据说比张堡多十倍。”
“而且，这伙马匪，和死鬼赫连勃勃勾勾搭搭，说不定就是他留下的后手。”
“剿了他们，既得了实惠，又除了内患，还能让王庭和草原各部，都看清楚咱们的本事！”
苏合眼睛放光：“黑风寨！老子早就听说过，那帮孙子比咱们还像土匪，富得流油！”
“可是国公，那地方邪性，地势太险，以前王庭和乾军都去剿过，都没打下来。”
“以前是以前。”金兀术冷笑，从怀里取出杨慎给他的那个小铜管，倒出里面更详细的羊皮纸，“这次，我们有这个。”
他将羊皮纸铺开，上面是黑风寨及其周边地形的详尽标注，甚至包括几条隐秘的小路，山寨内部的布防弱点，几个头目的性格习惯和彼此矛盾。
“这……”兀赤长老拿起一张，仔细看着，越看越心惊，“国公，如此机密的情报，从何而来？”
金兀术早已想好说辞：“赫连勃勃的心腹里，总有怕死的，这些东西，就是他们吐出来的。”
“另外，咱们南下的队伍，也不是光抢东西，顺手也抓了几个和黑风寨有来往的舌头，两相对照，大致就全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众人不疑有他，只是惊叹于情报的详尽。
“有了这个，黑风寨就不是铁板一块了。”阿古拉摩挲着脸上的刀疤，眼中露出嗜战的光芒，“国公，您下令吧，怎么打？”
金兀术走到地图前，开始部署。
“黑风寨险在两面峭壁，只有前后两条山路可通，强攻损失太大。”
“我的计划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苏合头领，阿古拉营主。”
“在！”
“你们两人，率领苍狼营和本部骑兵，共计两千人，大张旗鼓，从正面佯攻前山道路。”
“做出强攻的姿态，把山寨主力吸引到前面来。”
“不用真的拼命，但要打得像，打得狠，让他们以为我们志在必得。”
“明白！”苏合和阿古拉齐声应道。
“秃鹫，巴图。”
“在！”
“你们二人，从黑狼营和我的亲卫里，挑选三百最擅长山地攀爬、夜战偷袭的好手。”
“携带绳索、钩爪、引火之物。根据情报，从这里……”金兀术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几乎看不出的小缝隙。
“有一条被藤蔓掩盖的采药小径，可以绕到山寨侧后的悬崖下。”
“那里是山寨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们堆放柴草、马料的后院。”
“你们趁夜摸上去，潜入山寨，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尤其要找到他们的粮仓和武库位置。”
“看到火起为号，前后夹击！”
秃鹫和巴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凝重。
这是最危险的任务，但也是最能建功的任务。
“国公放心，一定把寨子给他点着了！”秃鹫咬牙道。
“我亲自带领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埋伏在后山道路的出口附近。”
“一旦寨内火起，前山佯攻变真攻，给压力，山寨里的人慌乱之下，很可能从后山逃跑。”
“我就在那里，堵住他们！一个也别想跑掉！”
计划环环相扣，考虑了敌情、地形和双方心理。
众人听得心服口服，再无疑虑。
“各部立刻回去准备，挑选精锐，检查装备。”
“三日后，凌晨出发！”金兀术斩钉截铁。
“是！”
众人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金兀术和兀赤。
兀赤看着金兀术，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国公用兵，越发老练了。”
“此计若成，黑风寨必破。只是……”
“老朽总觉，国公行事，有时过于……顺畅。”
“情报来得太巧，计划过于周密，仿佛……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金兀术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叹了口气：“长老，不瞒您说，我这也是被逼的。”
“坐在这个位置上，四面八方都是眼睛，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不得不殚精竭虑，把能想到的、能准备的，都做到极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