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顺畅……或许是长生天，也觉得赫连勃勃那逆贼该死，稍稍眷顾了我们吧。”
他把功劳推给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天。
兀赤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或许是老朽多虑了，国公谨慎些，总是好的。”
“此战，关乎南部大局，更关乎国公您的威信。万万不容有失。”
“我明白。”金兀术郑重道，“有长老坐镇后方，协调粮草，稳定人心，我才能放心在前方厮杀。”
兀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金兀术的肩膀：“放手去做吧，后方，交给老朽。”
三日后，一支约四千人的队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离开了草原大营，向着黑风寨的方向进发。
旌旗不多，马蹄裹布，但一股肃杀之气，却弥漫在队伍之中。
金兀术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营地灯火。
这一仗，必须赢。
赢了，棠国公的位置，才算真正焊死。
输了，或者哪怕只是惨胜，那些暂时压下去的声音，就会立刻反弹，把他撕碎。
他握紧了缰绳，目光投向南方那起伏的群山阴影。
黑风寨，我来了。
黑风寨所在的山峦，像一头蹲伏在边境线上的巨兽，背脊嶙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阴沉。
山间缭绕着终年不散的雾气，即使是正午，也透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金兀术的人马在山脚密林中驻扎下来，没有贸然进攻。
他带着秃鹫、巴图和阿古拉，亲自抵近侦察。
前山的道路果然险要，最窄处只容两马并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路上还设了好几道简陋但结实的木栅栏，栅栏后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用石块垒砌的掩体和箭垛。
后山的路更隐蔽，也更崎岖，尽头是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嵌在山崖里，易守难攻。
“硬冲，填多少人命都不够。”阿古拉吐了口唾沫，眼神凶狠地盯着那险峻的山道。
“所以不能硬冲。”金兀术放下单筒望远镜，那还是早年从乾国商人手里换来的旧货。
“苏合和阿古拉，你们的前军动静要大，旗帜要多，战鼓要响，做出不惜代价也要从正面攻上去的样子。”
“把寨子里的人都吸引到前山来。”
他转向秃鹫和巴图：“那条采药小径，找到了吗？”
秃鹫点点头，指向侧面一片几乎被枯藤和积雪完全覆盖的陡坡：“在那边，很陡，几乎不是路，但确实能通到靠近寨子后崖的地方。”
“晚上摸上去，有把握。”
“好。”金兀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今夜子时，你们就出发。丑时末，务必到位，看到前山火起为号，就在后面动手。”
“记住，首要目标是制造混乱，放火，尤其是粮仓和柴草堆。”
“明白！”两人低声应道。
“都回去准备，让弟兄们吃饱，睡足，磨快刀。”金兀术最后看了一眼黑风寨的方向，“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要站在那寨门楼上。”
夜幕很快降临。
山间的夜晚格外寒冷，呵气成霜。营地篝火不多，大部分士卒裹着皮袄，抱着兵器，在背风处假寐。
没有人睡得踏实，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压抑和躁动。
子时刚到，秃鹫和巴图带着精心挑选的三百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中。
他们只带短兵、绳索、钩爪和引火的油脂、火药，每个人都用炭灰涂抹了脸和手。
金兀术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最后一点声响也被山林吞没。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军帐，没有睡，就着昏暗的油灯，反复看着那张地形图。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寅时初，前营开始有了动静。
苏合和阿古拉的人马开始集结，检查武器，给马蹄去掉裹布。
低沉的号令声，金属碰撞声，马匹不安的响鼻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金兀术穿上皮甲，系紧弯刀，走出军帐。
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
“出发。”他对等候的亲兵下令。
一千五百骑上马，没有点火把，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雪地的反光，缓缓绕向黑风寨的后山方向。
与此同时，前山方向，突然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和号角声！
苏合和阿古拉开始佯攻了！
尽管知道是佯攻，但那声势着实骇人。
喊杀声如同山洪暴发，在群山间回荡。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山的山路，人影幢幢，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向上仰攻。
金兀术带着人埋伏在后山道路出口外的一片乱石林中。
这里距离那扇包铁木门大约两百步，中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布满了碎石和枯树。
他伏在一块巨石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寨门，耳朵捕捉着山那边传来的厮杀声。
佯攻开始了约莫两刻钟，山上的抵抗似乎也越来越激烈。箭矢破空声，滚石隆隆声，夹杂着人的惨叫，不断传来。
金兀术的心微微提起。秃鹫他们，到位了吗？
就在这时，黑风寨靠后的方向，突然腾起一团火光！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火光照亮了寨子后部的轮廓，隐约能看到木制建筑的影子在火焰中扭曲！
“得手了！”身边有亲兵低呼。
金兀术精神一振，握紧了刀柄。
黑风寨内，果然大乱！
惊呼声，叫骂声，救火的呼喊声，远远传来。前山的抵抗似乎也出现了一阵混乱。
但寨门依旧紧闭。
金兀术没有动。他在等，等寨子里的人自己做出选择。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寨内的火光越来越大，浓烟升腾，连这边都能闻到焦糊味。
前山的厮杀声似乎也弱了下去，可能是一部分守军被调去救火了。
突然，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发出艰涩的“嘎吱”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几个举着火把、惊慌失措的身影探出头来，向外张望。
“准备。”金兀术低声下令。
身后的骑兵缓缓抽出弯刀，弓手搭箭上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