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飘。”墙上的人回了口令，没错。这是杨慎提供的今日口令。
墙上的守军似乎放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开门。
“张队正，今儿回来得有点晚啊？”墙上另一个声音问道，带着点熟稔。
金兀术知道这是在试探。
他早就从俘虏的队正嘴里掏出了基本信息。
“别提了，后山那段路冰滑，折了一匹马，弟兄们折腾半天。”金兀术模仿着那张队正的粗嗓门，不耐烦地挥手，“快开门，冻死了，回去喝口热汤！”
堡墙上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观察。
金兀术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依旧是不耐烦。
终于，堡门内传来绞盘转动的嘎吱声。
厚重的包铁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开了大约一半，能容纳两骑并行。
“进……”堡门后的乾军门卒刚说出一个字。
金兀术眼中寒光暴闪，猛地一踢马腹，战马长嘶，如箭般射向堡门！同时，他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动手！
他身后的两百“乾军”瞬间撕掉伪装，拔出弯刀，狂呼着跟着金兀术向堡门冲去！
门后的几个乾军门卒完全懵了，直到冰冷的刀锋劈到眼前，才仓皇举起兵器格挡，但为时已晚。
金兀术一刀劈翻一个门卒，策马直接冲进了堡门洞！
“敌袭！！！”
凄厉的警报终于在堡内响起。
但已经晚了。
堡门被打开，就等于打开了狼牙隘的胸膛。
金兀术和两百死士在堡门内结成一个小小的锋矢阵，死死扼守着门洞，抵挡着从两侧营房冲出来的、仓促应战的乾军。
而堡外，三里处的树林里，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阿古拉和苏合率领的三千主力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雪原，向着洞开的狼牙隘席卷而来！
堡内的五百乾军，也算是老兵，骤然遇袭，虽然惊慌，但并未立刻崩溃。
在几个军官的嘶吼下，他们试图组织反击，想重新夺回堡门。
但金兀术和他带领的两百人，像钉子一样楔在门洞里，寸步不让。
他们用命换时间，用血堵通道。
秃鹫脸上挨了一刀，血流满面，却吼叫着将一个试图关上内侧闸门的乾军校尉撞开。巴图舞动一把抢来的长矛，死死护住金兀术的侧翼。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堡内的厮杀惨烈无比。
终于，当阿古拉率领的先锋骑兵如同铁锤般砸进堡门时，乾军的抵抗彻底崩溃了。
兵力悬殊，地利已失，军心涣散。
战斗又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逐渐平息。
狼牙隘内，伏尸处处，血腥扑鼻。
大部分乾军战死，少部分受伤被俘。
金兀术拄着刀，站在堡门楼下的血泊中，微微喘息。他的皮甲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臂有一道不深的箭伤，鲜血浸湿了衣袖。
但他还站着。
狼牙隘，拿下了。
比预想的要快，也要惨烈。
“清点伤亡，控制武库、粮仓！搜集所有文书地图！动作要快！戍北关的援军随时会到！”金兀术嘶哑着下令。
秃鹫和巴图带着人立刻分头行动。
阿古拉和苏合走进堡内，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是脸色凝重。
“国公，我们阵亡了四十七个弟兄，伤一百多。”
“乾军死了大概三百，俘一百余。”阿古拉快速汇报。
金兀术点点头，这个代价，比他预想的要高，但还能接受。
“能带走的粮食、军械，全部装车。带不走的，烧掉。堡墙……拆不掉，就放火烧了寨门和箭楼。”
“俘虏……全部带走，路上再甄别。”金兀术语速很快。
“我们只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杨慎的援兵，说到就到。”
命令被飞快执行。
缴获的粮食不多，大概只够狼牙隘守军吃半个月。但军械不少，尤其是箭矢和守城用的滚木礌石。
最重要的收获，是从堡内军官房间里搜出的一些边防部署图、巡逻记录，还有几封与戍北关主关的往来公文。
这些东西，对了解戍北关的防御体系，有参考价值。
一个时辰后，当戍北关方向烟尘大起，显然是大股援兵出动时，金兀术的人马已经带着俘虏和有限的缴获，迅速撤离了燃烧的狼牙隘，消失在北方的草原之中。
他们刚刚离开不到两刻钟，杨慎亲自率领的戍北关主力前锋就赶到了。
看着还在冒烟的堡墙和满地的乾军尸体，杨慎脸色铁青。
他立刻下令追击，但草原骑兵早已远去，只留下一片凌乱的马蹄印。
追出二十里，毫无所获，杨慎只得勒住马，望着茫茫草原，眼神阴沉。
“金兀术……”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听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身边的心腹将领愤然道：“殿下！这金兀术太过嚣张！竟敢偷袭狼牙隘！我们是否要集结兵力，给他一个教训？”
杨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狼牙隘已失，追之不及，加强其余各隘口守备，防止他故技重施。”
“另外……立刻起草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就说，草原新主金兀术，狡诈凶悍，偷袭狼牙隘得手，边关震动，请求朝廷增派援军粮饷。”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金兀术，你这把刀，越来越锋利了。
这一刀，砍在狼牙隘，也砍在了朝中某些人的心头上。
很好。
偷袭狼牙隘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草原和乾国两边，都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草原王庭再次传来嘉奖诏书，赏赐加倍。
王庭内部那些质疑金兀术能力的声音，被彻底压了下去。
棠国公的威信，在南部草原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各部族头领现在看向金兀术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这是一个能带领他们打胜仗、抢东西的狠角色。
而在乾国朝廷，则是另一番景象。
狼牙隘失守，虽然只是一个五百人驻守的小军堡，但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威胁却不容小觑。
这证明草原新的统帅金兀术，不仅有胆量劫掠边境豪强，更有能力攻破乾国的正规军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