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抬起眼，目光扫过两人。
“打。”他吐出一个字。
帐内一静。
“但不是强攻硬打。”金兀术继续道，“王子殿下代表王庭，期望我们有所作为，我们自然不能怠慢。”
“但打仗不是儿戏，尤其是对戍北关这样的硬骨头。”
“我的意思是，挑选一两处戍北关外围相对孤立、但又有一定价值的据点，以袭扰为主，寻机破之。”
“既能展示我军的攻击力和决心，又能避免陷入消耗战。”
他看向阿古拉：“阿古拉营主，你久在军中，对戍北关外围的军堡情况，应该比我更熟。”
“你觉得，除了狼牙隘，还有哪里比较合适？”
阿古拉沉吟片刻，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了点：“狼牙隘往东三十里，有个叫‘鹰嘴岩’的小军堡，驻军大概两百人，卡在一个小山口上，位置也很重要。”
“不过那里地势比狼牙隘更险，山路更窄，强攻更难。”
“鹰嘴岩……”金兀术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守将是谁？性子如何？”
“守将姓吴，是个老行伍，性子稳，但有些贪杯。”
“他手下多是本地招募的戍卒，战斗力不如狼牙隘那批边军老兵。”阿古拉道。
贪杯？金兀术心中微微一动。
“再往西呢？”他又问。
“西边六十里，靠近浑河拐弯的地方，有个‘土城子’，其实是个废弃的土围子，后来被乾军修缮了一下，驻了大概一百多人，主要是监视附近草场。”
“那里守备相对松懈，但拿下它，意义不大，离主关太远，威胁不到戍北关。”
金兀术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鹰嘴岩和土城子之间，一个没有标记的地方。
“这里，地形如何？”
阿古拉凑近看了看：“这里是一片乱石坡，没什么险要，也不在主要通道上。国公的意思是……”
“佯攻鹰嘴岩，实取土城子？”苏合插嘴道，眼睛发亮。
“不。”金兀术摇摇头，手指点了点那个无名的乱石坡，“我们在这里，打一场‘败仗’。”
“败仗？”阿古拉和苏合都愣住了。
“王子要的是我们攻击的姿态和决心，未必一定要拿下多么重要的据点。”
“我们集结兵力，做出大举进攻鹰嘴岩的架势，把戍北关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然后，派一支偏师，快速奔袭土城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它。”
“得手后，立刻放火烧掉，然后迅速撤离。”
“与此同时，佯攻鹰嘴岩的主力，在乾军援兵到来时，稍作接触，便‘不敌败退’。”
“这样，我们既展示了我军敢于主动出击、并且有能力攻破其外围据点，又如实反映了戍北关守军顽强、急切间难以啃下的现实。”
“一次小胜，一次小败，足以向王庭交代，也避免了过度刺激杨慎，更保全了我们的实力。”
阿古拉和苏合听完，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一丝恍然。
这算计……也太深了。
不仅要算计敌人，还要算计自己人，算计王庭的反应。
“可是国公，”苏合迟疑道，“佯攻变真败……会不会折了士气？而且，王子殿下那边，若是看出什么……”
“败，也要败得像样。”金兀术道，“接触要真，抵抗要烈，撤退要狼狈，但要控制伤亡。”
“至于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深谙兵事，自然知道攻坚不易，我们如实呈报战况便是。”
“重点是，我们要拿到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哪怕目标小一点。土城子再不起眼，那也是乾国的军堡。”
“拔掉它，就是功劳。”
阿古拉想了想，缓缓点头：“国公此计……可行。”
“只是时间、兵力调配，需极其精准。”
“一旦被乾军看破，或者土城子那边出了岔子，就可能两头落空。”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绝对的执行力。”金兀术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阿古拉营主，佯攻鹰嘴岩、并负责‘败退’的重任，交给你。”
“需要多少人马，由你定，苏合头领，你熟悉浑河一带地形，奔袭土城子的任务，交给你。”
“我给你五百精锐骑兵，一人双马，务必一击得手，得手后立刻焚毁撤离，不可恋战。”
他走到两人面前，沉声道：“此战关键，在于真。”
“佯攻要真，败退要真，奔袭要真，放火要真。”
“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是真想打鹰嘴岩，只是力有不逮。”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即使败退，也能顺手拔掉他一颗小钉子。明白吗？”
阿古拉和苏合深吸一口气，齐声应道：“明白！”
“下去准备吧，计划细节，我们晚些再议，记住，此事仅限我们三人知晓，对部下，只下达具体的作战命令，不必解释全盘计划。”
“是！”
两人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金兀术一人。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幕，看向不远处那座华丽的王子帐篷。
拓跋弘正好也从帐篷里走出来，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似乎在欣赏雪景，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中军大帐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拓跋弘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金兀术也点了点头，放下帘幕。
王子，你要的战意和行动，我给你。
你要的功绩和交代，我也尽量给你。
但这条路具体怎么走，走到哪一步，还得我说了算。
计划在绝密中紧锣密鼓地准备。
阿古拉从各营抽调了三千人马，大张旗鼓地演练攻坚。
云梯、撞木这些不常用的器械都被搬了出来，工匠日夜赶制。
营地里弥漫着一股即将大战的紧张气息。
苏合则秘密挑选了五百最精锐、最熟悉浑河地形的骑兵，进行强化训练，重点是长途奔袭和快速破袭。
金兀术则频繁出入拓跋弘的王帐，与王子“商议”进攻方略。
他提供的方案是主攻鹰嘴岩，理由是此处乃戍北关东翼门户，拿下后可与狼牙隘形成犄角之势，压迫戍北关侧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