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自己的准备？”秃鹫问。
“扩充嫡系力量。”金兀术眼中闪过寒光，“黑狼营要扩大，至少要达到两千人，全部装备最好的马匹和武器。苍狼营要牢牢抓在手里。”
“各部的精锐，也要想办法慢慢渗透、拉拢。我们要在南部，打造出一支真正只听命于我金兀术的强军。”
“只有这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们才有自保和说话的底气。”
“另外，白亭驿那条线，要继续经营。”
“不要急于求成，先建立可靠的联络和信任，那里或许将来能成为我们一条意外的退路或者资源渠道。”
“还有，派人盯紧王庭那边来的任何‘联系人’，摸清他们的底细和真实意图。”
“我们要知道，王庭到底想做到哪一步，又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
秃鹫和巴图凛然应命。
他们知道，国公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镇北王那边……”秃鹫低声问。
金兀术沉默了一下。
“我会找机会，将王庭的新意图，透露给镇北王。”
“但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需要仔细斟酌。”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外面的风雪声，似乎更急了。
金兀术走到帐边，看着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从拓跋弘王子到来，提出那个问题开始，他面临的局面，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对抗，而是更深、更暗的博弈。
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警惕，也要……更加冷酷。
为了活下去，为了黑狼营这些跟着他的弟兄，也为了……那或许遥不可及，但又必须做下去的任务。
“去准备吧。”金兀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坚定，“春天快来了。”
“草原化冻之前，我们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
拓跋弘王子走了。
走的时候，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对金兀术勉励有加，对南部将士的“忠勇”表示赞赏。
还带走了金兀术精心准备的、详细记录战果的文书和一部分“缴获”的乾军旗帜、兵器作为凭证。
风雪送走了王庭的车驾，也暂时送走了那股无形的、压在金兀术和整个南部大军头顶的紧迫感。
但金兀术知道，压力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潜伏下来，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
送行的人群散去，金兀术没有回温暖的中军大帐，而是带着秃鹫，骑马在营地外围缓缓巡视。
风雪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
营地经过连番行动，显得有些疲惫，但纪律尚在。
士卒们在清理积雪，修补帐篷，喂马，磨刀。
远处传来操练的号子声，有些疏落。
“秃鹫，传令下去，各营主官，午后到中军大帐议事。”金兀术看着营中景象，缓缓开口。
“是，国公。”秃鹫应道，顿了顿，又问，“国公，王子殿下虽然走了，但他说的话……王庭那边，真的会派人来联系吗？”
“会。”金兀术语气肯定，“而且不会太久。”
“开春之前，必有动作。”
他勒住马，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戍北关的方向。
“王庭等不及了，他们需要南部的刀更锋利，也需要南部的眼睛和耳朵更灵敏。”金兀术收回目光，“所以，在他们的人来之前，我们要先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午后，各部族头领、千夫长以上的将领齐聚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烧得旺，驱散了寒意，但气氛却有些沉凝。
王子刚走，国公就召集议事，谁都猜不透接下来是什么安排。
金兀术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
经过狼牙隘和土城子两次行动，他在这些将领眼中的分量明显不同了。
敬畏有之，信服有之，但疑虑和观望，也依然存在。
“诸位。”金兀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王子殿下代表王庭，对我南部将士近日表现，多有嘉勉。”
“然殿下亦指出，我南部大军，虽骁勇善战，然各部协同、号令统一、兵甲补给等方面，仍有不足。”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每个人心里消化一下。
“如今寒冬未过，正是厉兵秣马、整顿内务之时。”
“本公决议，自今日起，南部各营，进行为期一月的整训。”
“整训？”苏合忍不住问道，“国公，如何整训法？”
“其一，重新明确各营编制、隶属，以百人为队，十队为营，三营为一部。”
“黑狼营、苍狼营为直属中军之精锐，编制扩充，优先补充兵员、马匹、器械。”
“各部族骑兵，按比例抽调精锐，补充两营。”
“同时，各部亦需保留足够兵力，驻守本部草场，维护后方安定。”
这话一出，帐内不少人脸色微变。
抽调精锐补充黑狼、苍狼两营，这等于是在削弱各部族自身的武力，加强金兀术的直属力量。
“国公，这……”一个中等部族的头领迟疑着想开口。
金兀术抬手止住他，继续道：“其二，统一号令，统一操典。”
“各营日常操练，须按中军颁布之条例进行，重点演练骑兵冲阵、迂回包抄、步骑协同、以及山地攻坚之技。”
“每旬，中军将派员检阅，优胜者，赏！懈怠者，罚！”
“其三，清查兵甲、马匹、粮草。”
“所有物资，登记造册，由中军统一调配。”
“严禁各部私下交易军资，违者严惩不贷！”
“其四，设立军法官，由兀赤长老统辖，稽查各营军纪。”
“凡有违抗军令、欺凌同袍、懈怠训练、克扣粮饷者，无论身份，军法从事！”
一条条命令，清晰、强硬，不容置疑。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位年轻的棠国公，是要借整训之名，行收权之实。
他要将南部这几万人马，真正拧成一股绳，而这根绳子的绳头，必须牢牢攥在他自己手里。
阿古拉第一个站起身，抱拳沉声道：“末将领命！苍狼营必当率先垂范，严格执行国公号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