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国，承平几年的朝堂，即将迎来一位离家太久、带着边关风雪和铁血气息的皇子。
以及，他身后那无声却重若万钧的刀兵。
山雨欲来。
“......”
草原上的太阳升得早。
金兀术天没亮就醒了。
他躺在铺着狼皮的矮榻上，睁着眼看帐篷顶。
外面有脚步声，很轻，是守夜的亲兵在换岗。
然后是马嘶，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坐起身，套上靴子，皮甲昨晚就没脱，此刻摸上去冰凉。
掀开帐帘，寒气扑面。
营地里还是一片暗蓝色，东边天幕刚泛出一点鱼肚白。
士卒们还在睡，只有巡逻队的身影在帐篷间无声移动。
金兀术走到营地边缘的土坡上。
从这里往南看，能看到远处地平线模糊的轮廓。
杨慎现在到哪儿了？
算日子，应该已经进中原了。
带着那一万三千铁甲，像一把黑色的刀子，插向乾国的腹心。
京城那边，该乱了吧。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跳出来，金灿灿的光照在正在融化的雪地上，刺得人眼疼。
“国公。”
秃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兀术没回头。
“有消息？”
“南边来的。”秃鹫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个小纸卷，“信鸽刚到的。”
金兀术接过，展开。
纸上的字很潦草，只有一行：“已过青州，沿途无阻，京中暗流涌动。”
青州。
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还有别的吗？”
“咱们派去拔哨卡的三支人马都回来了。”秃鹫道，“伤亡很小，缴获了些兵器箭矢，俘虏了二十几个乾军，怎么处置？”
“先关着，好好招待。”金兀术把纸卷揉碎，“王庭那边有回音吗？”
“还没有，送捷报的人刚走两天，估计还要些日子。”
金兀术点点头。
他转身往大帐走，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让阿古拉和苏合来见我。”
“是。”
早饭是热奶茶和烤饼。
金兀术坐在案后，一边吃一边看地图。
阿古拉和苏合进来时，他刚好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坐。”
两人坐下，亲兵端上奶茶。
“找你们来，是说说下一步。”金兀术用袖子抹了抹嘴，“王庭那边，迟早会有新命令下来，咱们不能干等。”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戍北关东侧的一片区域。
“这里，鹰嘴岩往东八十里，有个叫‘黑石谷’的地方，你们知道吗？”
阿古拉凑近看了看，皱眉道：“知道，那地方是个死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进去，谷里没什么水草，平时没人去。”
“乾军在那儿有布置吗？”
“没有。”阿古拉摇头，“那地方没价值，驻军就是浪费粮食。”
“很好。”金兀术道，“我要你们带人去黑石谷，修个营地。”
“修营地？”苏合一愣，“在那儿修营地干啥？离戍北关那么远，又不好出击。”
“不是真出击用的。”金兀术道，“是做样子给王庭看的。”
他看着两人，解释道：“王庭要我们‘积极行动’，要我们展示南下决心，光是拔几个哨卡不够。”
“咱们在黑石谷修个前出营地，摆出要长期经营、步步紧逼的架势，王庭听了，会觉得咱们真在谋划大事。”
“而且那地方易守难攻，就算乾军发现了，想打下来也得费劲，咱们可以随时撤走，不会有大损失。”
阿古拉明白了：“虚张声势？”
“对。”金兀术道，“但要做得像真的。营地要修得像样，栅栏、壕沟、箭楼，一样不能少。每天派小队出去巡逻，弄出点动静，让乾军的探子看到。”
“但记住，绝对不要主动攻击戍北关的主力，也不要靠近主要的军堡。就在外围晃悠，吓唬人。”
苏合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装模作样嘛。”
“阿古拉营主，你带苍狼营去，再给你调两个千人队，凑够三千人。”金兀术道，“苏合，你带黑狼营五百精锐，在谷外游弋策应，同时盯紧戍北关方向的动静。”
“工期要快，十天之内，营地要有雏形。”
“明白！”
两人领命而去。
金兀术独自坐在帐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修营地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要应付王庭可能派来的“监军”或者“特使”。
刘瑾那箱“经费”还堆在帐角，他没动。
不是不敢动，是不知道该用在哪儿。
真要去收买戍北关的将领？
那是找死。
杨慎经营这么多年，核心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用钱能买动？
怕是钱送出去，转头就被送到杨慎案前了。
可不做点什么，王庭那里又说不过去。
难。
正想着，帐外又传来通报。
“国公，那个商人哈森又来了，还带着几辆车。”
金兀术眉头一挑。
这么快就回来了？
“让他进来。”
哈森这次没穿皮袄，换了身厚实的棉袍，脸上依旧是那副精明的笑容。
他进了帐，先给金兀术行了礼，然后搓着手道：“国公，小人上次走得急，有些话没来得及说。”
“什么话？”金兀术示意他坐下。
哈森没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上。
“小人上次回去，遇到个朋友，他托小人给国公带件东西。”
金兀术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背面是一个小小的“弘”字。
拓跋弘的私物。
金兀术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这位朋友，还说了什么？”
哈森压低声音：“朋友说，国公前番行事，殿下很满意。但殿下希望，国公能更进一步。”
“怎么个进法？”
“殿下说，修桥铺路，不光要会修，还得知道路通往哪儿。”哈森的话说得很隐晦，“有些路，看着是死路，走通了，就是活路。”
金兀术盯着他：“具体点。”
哈森笑了笑，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递过来。
“这是小人那朋友给的，说国公看了就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