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接过，扫了一眼。
是地契。
乾国境内的地契，位置在边境的几个州府，面积不小，加起来至少有上千亩。
还有几张房契，是商铺。
“这是？”
“一点小意思。”赵六道，“听说国公在南部经营，这些产业，或许用得上。”
金兀术没接话。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赵先生想要什么？”
“不敢。”赵六收起笑容，正色道，“只是受人之托，来给国公捎句话。”
“说。”
“托我的人说，京城那边，快乱了。”赵六压低声音，“杨慎这次回去，是冲着当年东宫的旧案去的。”
“一旦案子翻出来，牵扯的人不会少，到时候，乾国朝廷内部必有一场大风波。”
“这对草原来说，是个机会。”
金兀术静静听着。
“托我的人希望，国公能在这个时候，在南边再加把火。”赵六道，“不用大打，但要让戍北关顾此失彼，让乾国朝廷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压力。”
“这样，他们在应付杨慎的同时，就腾不出手来管边关的事。”
“甚至……为了稳住边关，可能会做出一些让步。”
金兀术明白了。
王庭这是想趁火打劫。
杨慎在京城闹，他在边关闹，两头施压，逼乾国朝廷妥协。
如果运作得好，说不定真能逼出点好处来。
比如，开放边境贸易，降低岁贡，甚至割让一些土地。
“怎么个加法？”金兀术问。
赵六从铁盒底层又抽出张纸，铺在案上。
是一张简略的边境地图。
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点。
“这几个地方，是戍北关外围的几个粮草中转站。”赵六指着图道，“规模不大，守军不多，但位置关键。如果拔掉，戍北关的补给线会受很大影响。”
“国公可以派精锐骑兵，快速突袭，烧掉粮草就走，不打硬仗。”
“这样，既能制造紧张气氛，又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金兀术看着那几个红圈，心里快速盘算。
位置确实偏，守军应该不多。
但既然是粮草中转站，戍北关肯定会重视，一旦被袭，反应不会小。
“风险太大。”金兀术摇头，“这些地方虽然偏，但都在戍北关的防御体系内，一旦被袭，杨慎留下的守军肯定会报复，我们现在还不能和他们正面冲突。”
赵六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放在案上。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着个数字：七。
“如果……有人能提供准确的情报，包括守军的换岗时间、巡逻路线，甚至……在某些时段，让守卫‘疏忽’一下呢？”
金兀术瞳孔一缩。
内应。
王庭在戍北关内部，果然埋了钉子。
而且地位不低，能接触到粮草中转站这种级别的布防信息。
“谁？”
“这个国公不必知道。”赵六道，“你只需要知道，时机合适的时候，会有人给你递消息。你按消息行动，事半功倍。”
金兀术沉默。
如果真有内应，那行动的成功率会高很多。
但这也意味着，他彻底被绑上了王庭的战车。
以后想脱身，就难了。
“国公不必马上决定。”赵六收起地图和木牌，“你可以考虑考虑。这些地契房契，先留在你这儿，算是个定金。”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小人还要往南走一趟，过些日子再回来。到时候，希望听到国公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出了帐篷。
金兀术坐在案后，看着那几张地契，许久没动。
王庭的网，越收越紧了。
他现在就像网里的鱼，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可不挣扎，就只能等着被捞上岸。
难。
真难。
他收起地契，锁进箱子里。
然后提笔，又给周先生写了封信。
这次，他说得更直接。
“近日有北海客至，赠地契若干，言及粮草中转站之事，似有所图。望关内留意，谨防内变。”
信送出去后，金兀术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能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杨慎在京城怎么折腾了。
也看他自己，能不能在这夹缝里，找到一条活路。
京城，十里坡。
杨慎的军营扎在一片高地上，背靠树林，面朝官道。
营寨扎得很扎实，壕沟、栅栏、箭塔，一应俱全。
玄甲军和铁鹰锐士驻扎在内围，外层是随行的辅兵和辎重队。
虽只有万余人，但气势森严，远远看去，像一头趴伏的黑色巨兽。
中军大帐里，杨慎正在看京城送来的公文。
套话连篇，没一句实在的。
杨慎把公文扔在案上，冷笑。
“病了，不见。”
李居安坐在帐角，闭目养神，像尊泥塑。
杜如命则抱着膀子，一脸不耐烦。
“王爷，咱们就这么干等着？要我说，直接带兵进城，看谁敢拦！”
“然后呢？”杨慎瞥他一眼，“真打进去？那我成什么了？造反的逆臣？”
杜如命噎住。
“那也不能这么耗着啊。”他嘟囔道，“咱们带的粮草虽然够，但时间长了，士气会泄。”
“不急。”杨慎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向京城方向。
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
“他们比我们急。”
“皇帝病了，朝堂上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
“我们在这儿多待一天，他们就多一天睡不着觉。”
“等着吧，很快会有人坐不住的。”
果然，第二天上午，营外来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个文官，穿着绯色官袍，戴着乌纱帽，身后跟着几十名护卫。
自称是礼部侍郎，前来“犒劳”王师。
杨慎在大帐接见了他。
侍郎很客气，说了不少恭维话，然后送上礼单：牛羊百头，美酒千坛，绸缎五百匹。
杨慎看都没看礼单，直接问：“陛下病情如何？本王何时能进宫探视？”
侍郎赔笑道：“陛下乃真龙之体，自有天佑，近日已有起色。只是太医叮嘱，需静养，不宜见客。”
“待陛下康复，定第一时间请王爷入宫。”
“康复？”杨慎盯着他，“要是陛下一直‘康复’不了呢？本王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