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马，比杀人温和。
马是物资，丢了，戍北关会心疼，但不会到拼命的地步。
而且抢马这事，说起来也是战功，可以报给王庭。
既能应付压力，又不至于激化矛盾。
是个折中的法子。
就看戍北关那边，怎么反应了。
京城，国公府。
李居安悄无声息地翻过墙，落在后院。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顺着记忆，走到书房外。
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有人。
他轻轻敲了敲窗。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进来。”
李居安推门进去。
书房里，一个白发老人坐在书案后，正提笔写字。
老人很瘦，穿着家常的棉袍，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杨慎的大姥爷，当朝国公，李思安。
宗师级的高手，也是杨家在外朝最大的倚仗。
“二弟，你来了。”李思安放下笔，抬起头。
“大哥。”李居安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慎儿到城外了？”
“到了，扎营在十里坡。”
“带了多少人？”
“一万三千，玄甲军和铁鹰锐士。”
李思安点点头：“够用了。”
“京城里情况怎么样？”李居安问。
“乱。”李思安吐出一个字，“皇帝是真病了，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话也说不清。”
“朝堂上有支持其他皇子的，也有支持慎儿的，争吵不休。”
“杨慎回来，让他们更乱了。”
李居安沉默了一下，问：“当年东宫的事，大哥知道多少？”
李思安眼神一黯。
“知道一些，但不多。”
“这些年，我暗中查过一些，线索很少，大部分都被抹干净了。”
“只查到一点，太子死前，见过一个人。”
“谁？”
李居安静静等着。
李思安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太子南下巡游，名义上是代天子抚慰江南，察看漕运。”
李思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窗外并不存在的耳朵。
“随行的有东宫属官，侍卫，还有宫里派出的几位供奉。阵容不小，按理说不会出什么岔子。”
“走到江州地界，出事那天，是在江边的‘望江亭’，太子说想独自看看江景，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上去。”
“亭子在半山腰，下面有大队人马守着。”
“谁也没想到，刺客是从江上来的。”
李思安的眼神变得很冷。
“三条小船，借着暮色和江雾，悄无声息靠岸。”
“船上下来九个人，黑衣，蒙面，身手极为了得。”
“守在山下的侍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警报，就被放倒了一片。”
“那九个人直扑望江亭，太子的两个贴身侍卫都是好手，拼死挡住，但对方人太多，功夫也太诡谲，缠斗不到一刻钟，两个侍卫就都死了。”
“太子……身中三剑。”
“一剑在肩，一剑在腹，最后一剑，擦着心口过去。”
李思安停了停，似乎在平复情绪。
“山下的大队人马听到动静冲上去时，刺客已经退走，跳上小船，消失在江雾里，太子倒在血泊中，还剩一口气。”
“随行的太医拼尽全力，也只是吊住了几天的命，伤势太重，心脉受损走火入魔，救不回来了。”
李居安问：“刺客的来历，查出来没有？”
“查了，但没查到底。”李思安道，“那九个人的尸体一具都没找到，用的兵器也很普通，看不出路数。”
“江州官府和刑部联手查了三个月，最后只能归结为‘前朝余孽’作乱，不了了之。”
“太子撑了五天。最后那两天，人都有些糊涂了，时醒时昏。醒的时候，就把身边信得过的人叫进去，交代后事。”
“东宫属官，侍卫统领，还有几位一直跟着他的老臣，都进去了。”
“但在他咽气前大概一个时辰，他又见了个人。”
李思安看向李居安。
“这人不是东宫属官，也不是朝中大臣。”
“他叫木老，是个游方的郎中，据说医术不错，太子南巡时，他一直跟着车队，负责照料太子的日常小恙。”
“太子在最后时刻，摒退了所有人，只留木老在房里，说了大概一炷香的话。”
“说了什么，没人知道。木老出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当天夜里，太子就去了。”
李居安沉默着。
李思安继续道：“太子薨逝后，木老就消失了。”
“官府找过他，想问问太子最后说了什么，但没找到。”
“这人就像一滴水，蒸发了。”
“我后来暗中查过这个木老。查不到根底，只知道他是在太子南巡前半年，突然出现在京城，在城南开了个小医馆，因为治好了一个富商的怪病，渐渐有了点名气。”
“太子有段时间身子不爽利，太医开的方子吃了不见好，不知谁推荐了这个木老。”
“进宫瞧了一次，开了几副药，太子吃了，竟真好了不少。”
“从那以后，木老就时不时被召进宫，后来太子南巡，也带上了他。”
李思安顿了顿。
“我总觉得，这人出现得太巧。”
“但太子信他，最后时刻也只留他说话，这里面，肯定有事。”
“这些年，我一直想找到这个木老。”
“但人海茫茫，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看向李居安。
“慎儿这次回来，翻旧案，这个人很关键。”
“他可能知道太子最后说了什么，甚至……可能知道刺客的来历。”
李居安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大哥。”他放下茶杯，“这个木老，我见过。”
李思安一怔。
“你说什么？”
“我见过。”李居安重复了一遍。
“他，人就在戍北关！”
“几年前出现在戍北关的一座破庙里。”
“慎儿一开始怀疑他，后来和他有过接触有过交流，知晓了他的实力。”
“甚至还请他帮忙，刺杀过草原大祭司，虽然最后的效果不是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