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墨汁溅开,染黑了一角宣纸。
他像是没察觉,只是盯着李居安。
“你说什么?”
“木老在戍北关。”李居安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住了有几年了,在一座破庙里,平时给人看看病,换点吃食。”
李思安慢慢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李居安面前。
“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慎儿派人查过。”李居安道,“年纪对得上,医术也对得上,尤其是一手金针渡穴的功夫,京城里没几个人会。”
“他虽没承认,但也没否认,慎儿试探过几次,觉得他有秘密,但不像有恶意,后来还托他办过事。”
李思安在书房里踱了几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太子最后见的,是他。”李思安停下,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他说了什么,只有他知道。”
“慎儿知道这事吗?”
“应该不知道木老和太子的关联。”李居安道,“当初留他在戍北关,一是看他医术有用,二是觉得这人神秘,放在眼皮底下更放心。”
李思安走回案后,坐下。
“得让他开口。”
“难。”李居安摇头,“那老头脾气怪,不想说的话,刀架脖子上也没用。慎儿试过。”
“那就换个法子。”李思安眼神锐利,“把他带到京城来,让慎儿亲自问。”
“路上不安全。”
“让你护送。”
李居安沉默了一下,点头。
“好。”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就走。”李思安道,“夜长梦多,京城里盯着咱们的人不少,得快点。”
他提笔,飞快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杨慎,说明情况。一封给戍北关的老周,让他配合李居安,护送木老进京。
写完后用火漆封好,交给李居安。
“小心。”
“知道。”
李居安接过信,塞进怀里,转身出了书房,像一片影子,融入夜色中。
李思安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滩墨渍。
这么多年了。
终于,摸到了一点边。
草原,金兀术大帐。
苏合在天亮前回来了。
带回来一百多匹军马,个个膘肥体壮,马背上还驮着些乾军的制式弓弩和皮甲。
“得手了!”苏合一进帐就咧嘴笑,“那牧马场守军睡得跟死猪一样,咱们摸进去,牵了马就走,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都跑出十里地了!”
金兀术走到帐外,看了看那些马。
确实是好马,乾军精心喂养的战马,比草原马更高大,耐力差些,但冲刺力强。
“伤亡呢?”
“零!”苏合得意道,“咱们就没跟他们照面,纯偷!”
金兀术点点头。
这事干得漂亮。
抢了马,没杀人,戍北关那边反应不会太激烈,但损失是实打实的。
报给王庭,也算一份功劳。
“把马分下去,挑最好的给黑狼营,剩下的补充给各营。”金兀术道,“弓弩皮甲入库,别急着用。”
“明白!”
苏合走后,金兀术回到帐中,刚坐下,秃鹫就进来了。
“国公,赵六那边有消息了。”
“说。”
“他派人送了口信,说时机快到了。”秃鹫低声道,“让咱们准备好,随时可能动手。”
金兀术心头一紧。
“具体时间?”
“没说,只说等信号。”
“信号是什么?”
“不知道。”秃鹫摇头,“送信的人只说了这些,说完就走了。”
金兀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王庭在逼他,赵六在催他,那个不知藏在哪里的内应,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得做决定了。
是跟着王庭的步子走,还是继续拖着。
拖,能拖多久?
王庭的耐心有限,拓跋弘的野心不小,再拖下去,恐怕会有麻烦。
可要是真动手,打了粮草中转站,那就彻底撕破脸了。
杨慎在京城还没个结果,这边先打起来,局面就乱了。
正烦着,巴图掀帘进来。
“国公,南边有消息,杨慎派人回戍北关了。”
金兀术坐直身子。
“什么人?”
“不知道,就说是信使,八百里加急,已经进关了。”
金兀术走到地图前,看着戍北关的位置。
杨慎在这个时候派人回去,肯定有要紧事。
是京城那边有变?
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让咱们的人盯紧点,看看戍北关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调动。”
“是。”
巴图退下后,金兀术独自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杨慎信里那句话。
“兄弟辛苦,此刀甚利,朝中已见血。”
现在这把刀,恐怕要见更多的血了。
戍北关。
老周接到杨慎的信时,正在校场看新兵操练。
信写得很密,足足三页纸。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叫杨秀宁来见我。”
亲兵快步去了。
不一会儿,杨秀宁一身劲装,走进值房。
“周叔,什么事?”
老周把门关上,指了指椅子。
“坐。”
杨秀宁坐下,看着老周。
“王爷来信了。”老周低声道,“两件事。第一,加强关防,盯紧草原,尤其是金兀术那边。”
“第二,暗中排查关内军官,看看有没有人被收买或者渗透。”
杨秀宁眉头一皱。
“有线索?”
“王爷没明说,但这么交代,肯定是听到了风声。”老周道,“你手下的人,可靠吗?”
“可靠。”杨秀宁点头,“都是跟了多年的老人。”
“那就好。”老周顿了顿,“还有件事,王爷提了个人。”
“谁?”
“风陵渡的陈校尉。”
杨秀宁眼神一冷。
“他有问题?”
“王爷说,有人接触过他,送了礼。”老周道,“你派人去查查,看看他最近有什么异常。”
“明白。”
杨秀宁起身要走,老周又叫住她。
“杨将军。”
“嗯?”
“查的时候,低调点,别打草惊蛇。”
“知道。”
杨秀宁走后,老周独自坐在值房里,手指敲着桌面。
陈校尉只是个校尉,官职不高,但驻守风陵渡,位置关键。
如果有人想从那边做文章,是个突破口。
得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