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
“周先生,关外来了个人,说是京城国公府来的,要见您。”
老周一怔。
国公府的人?
这个时候来?
“让他进来。”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穿着普通,但走路很稳,眼神锐利。
他进了值房,对老周拱了拱手。
“周先生,在下李七,奉国公之命,前来送信。”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老周接过,拆开。
信是李思安写的,很短,只说了一件事:让老周配合李居安,护送木老进京。
老周看完,心头一震。
木老。
那个住在破庙里的怪老头。
国公要他进京?
为什么?
他抬头看向李七。
“木老现在在哪儿?”
“还在破庙。”李七道,“二爷已经过去了,今晚就动身。”
“这么急?”
“京城情况复杂,宜早不宜迟。”
老周沉默了一下,点头。
“好,我安排人手。”
“不用太多人,但要精锐。”李七道,“二爷的意思是,悄悄走,别惊动太多人。”
“明白。”
老周叫来亲兵,吩咐了几句。
亲兵领命而去。
李七也告辞离开。
值房里又只剩下老周一人。
他看着手里的信,眉头紧锁。
木老进京。
国公亲自下令。
这背后,肯定有大事。
和王爷查的案子有关?
他不敢多想,只是觉得,山雨欲来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破庙在戍北关西边五里处的山脚下,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去。
庙早就荒了,屋顶漏雨,墙也塌了一半。
木老就住在唯一还算完好的偏殿里。
李居安到的时候,木老正在熬药。
一个小泥炉,上面架着个缺了口的瓦罐,里面煮着黑乎乎的药汁,味道刺鼻。
木老蹲在炉子前,拿根树枝拨着火,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李居安走到炉子旁。
“闻着味了。”木老淡淡道,“一身京城里的烟火气,还有股子国公府特有的檀香味。”
李居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收拾一下,今晚跟我走。”李居安说。
“去哪儿?”
“京城。”
木老拨火的手停了一下。
“不去。”
“由不得你。”
木老抬起头,看着李居安。
他的眼睛很浑浊,但深处有点点精光。
“我老了,走不动远路。”
“有马车。”
“京城太吵,我住不惯。”
“住不住得惯,去了才知道。”
木老沉默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拨火。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绑你去。”李居安语气平静,“你虽然是宗师,但终究敌不过几十万大军!”
木老笑了,笑声干哑。
瓦罐里的药沸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木老拿块破布垫着手,把瓦罐端下来,倒出一碗黑乎乎的汤汁。
“喝完这碗药,我就走。”
“给谁喝的?”
“一个孩子,关里刘寡妇家的,病了三天了,就等着这药救命。”
李居安没说话。
木老端着碗,慢慢走出破庙,往关里走去。
李居安跟在后面。
天色已经暗了,路上没什么人。
木老走得很慢,但很稳,碗里的药一点没洒。
走到刘寡妇家,是个低矮的土坯房,窗纸破了,用茅草塞着。
木老敲门,里面传来妇人的声音。
“谁啊?”
“我,木老头。”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探出头,脸色憔悴。
“木老,您来了,快进来。”
木老进屋,李居安站在门外等着。
屋里传来孩子的咳嗽声,还有妇人低低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木老出来了,碗空了。
“走吧。”他说。
“药送到了?”
“送到了。”木老把碗塞进怀里,“那孩子命硬,死不了。”
两人往回走。
快到破庙时,木老忽然开口。
“是太子的事吧?”
李居安脚步一顿。
“你知道?”
“猜的。”木老道,“能让国公府这么急的,除了太子的事,还能有什么。”
“太子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木老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戍北关城墙。
墙上的火把已经亮起来了,像一条蜿蜒的光带。
“很多年前的事了。”木老说,“我都快忘了。”
“忘了也能想起来。”
木老笑了笑,没再接话。
回到破庙,木老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破衣服,一包银针,还有几本发黄的医书。
他把东西包成一个小包袱,背在身上。
“好了,走吧。”
李居安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带你进京?”
“问不问,都得去。”木老说,“既然得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木老摇摇头,“人这一辈子,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两人走出破庙。
外面,老周已经安排了十个人等着。
都是好手,穿着便装,牵着马,马背上驮着行李。
“二爷。”领头的是个精悍汉子,叫赵虎,是老周的心腹。
“嗯。”李居安点头,“路上小心,尽量走小路,避开人多的地方。”
“明白。”
木老上了马车,车厢里铺了褥子,还算舒服。
李居安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悄然离开戍北关,消失在夜色中。
老周站在关墙上,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亲兵在一旁小声问:“周先生,木老这一走,还回来吗?”
“不知道。”老周说,“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知道秘密的人。”老周淡淡道,“而秘密,有时候比刀剑更危险。”
亲兵似懂非懂,没敢再问。
老周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关。
关里关外,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
这趟京城之行,不会太平。
草原,金兀术大帐。
秃鹫又来了,这次脸色不太好看。
“国公,王庭又来催了。”
“怎么说?”
“使者带了王上的亲笔信。”秃鹫递上一封信,“信上说,开春已过半月,南边尚无大进展,王上很失望。”
金兀术拆开信看。
信写得不长,但语气很重。
王上问他,黑石谷营地修好了,马也抢了,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