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后来,舌头都大了。
那个刘掌柜忽然压低了声音。
“陈兄弟,我听说……上面可能要动一动?”
“动什么?”
“就是……换防啊,升迁啊。”刘掌柜道,“你这校尉干了五年了吧,就没想动动?”
陈校尉哼了一声。
“想有什么用,没人,没钱,拿什么动。”
“哎,话不能这么说。”刘掌柜道,“我认识几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什么人?”
“这个……暂时不能说。”刘掌柜笑了一声,“但要是兄弟有兴趣,我可以牵个线。”
屋里沉默了一下。
杨秀宁能听到陈校尉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牵?”
“简单。”刘掌柜道,“过两天,我再来,带点‘见面礼’。兄弟要是觉得可行,就见一面,不行,就当没这回事。”
陈校尉没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
“……行,你带来看看。”
“痛快!”
又是一阵碗碰碗的声音。
杨秀宁听不下去了,悄悄退开,翻出栅栏,和等在外面的亲信汇合。
“走。”
三人上马,往回赶。
天快亮时,回到戍北关。
老周还没睡,在值房里等着。
“怎么样?”
杨秀宁把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老周听完,脸色沉下来。
“走私皮货是假,探路是真。”
“那个刘掌柜,肯定有问题。”杨秀宁道,“要不要抓起来?”
“先不急。”老周摇头,“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派人盯紧他,看看他接下来接触谁,给谁送‘见面礼’。”
“陈校尉呢?”
“也盯着。”老周道,“但要小心,别让他察觉。这人贪,但不算太蠢,逼急了,可能坏事。”
“明白。”
杨秀宁转身要走,老周又叫住她。
“秀宁,木老走了,王爷那边,我总有点不放心。”
“应该没事。”
“路上没事,怕的是到了京城。”老周道,“京城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木老知道的事,太多人不想让他开口。”
杨秀宁沉默了一下。
“去吧,抓紧查,关里关外,都不能松。”
“是。”
杨秀宁走后,老周独自站在窗前,直到天光大亮。
关墙上的号角响起来,呜呜的,苍凉悠长。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京城,十里坡。
杨慎一夜没睡。
李居安送来的信,他看了三遍。
木老进京。
太子最后见的人。
这两个消息像两块石头,砸进他心里,激起层层波澜。
木老在戍北关待了这么多年,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是他疏忽了,还是木老太会藏?
李居安信里说,木老承认见过太子,但不愿多说。
得等他到了,当面问。
可什么时候能到?
从戍北关到京城,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路上若是遇到阻碍,至少得十天。
这十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帐外传来脚步声。
杜如命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两个馒头。
“王爷,吃点东西。”
杨慎接过,放在案上。
“有动静吗?”
“城里有。”杜如命道,“昨晚半夜,一队禁军出了城,往南边去了,看着像去传旨的。”
“往南?”
“嗯,可能是去调兵。”杜如命压低声音,“我让弟兄们打听了一下,听说江南那边有几个总兵,是当年太子的旧部。”
杨慎眼神一动。
调太子的旧部进京?
这是谁的主意?
皇帝病着,朝政现在是几位阁老在主持。
是想用这些人制衡他,还是另有打算?
“继续盯着。”
“明白。”杜如命顿了顿,“王爷,咱们真就这么等着?”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有人坐不住。”杨慎拿起馒头,咬了一口,“京城里,比咱们急的人多。”
杜如命挠挠头,没再多问,退了出去。
杨慎慢慢吃着早饭,脑子里却在飞快转着。
木老进京的消息,京城里肯定有人知道了。
那些人会怎么做?
灭口?
还是拉拢?
他得做好准备。
吃完早饭,他叫来亲兵。
“去请李先生来。”
李先生叫李默,是个五十多岁的文士,以前在东宫做过属官,太子死后就辞了官,在京城外隐居。
杨慎这次回来,特意把他请出山,做幕僚。
李默很快来了。
他穿着青布长衫,瘦瘦的,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王爷。”
“坐。”杨慎指了指椅子,“有件事,想请教先生。”
“王爷请讲。”
“当年太子南巡,随行的人里,有一个叫木老的郎中,先生可还记得?”
李默身子微微一震。
“记得。”
“他是什么来历?”
李默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此人来历神秘,太子有次染了风寒,太医看了几次不见好,后来有人推荐了这个木老。他进宫瞧了一次,开了几副药,太子吃了,果然好转。”
“从那以后,太子就常召他进宫,南巡也带上了他。”
杨慎点头。
“太子最后见他,说了什么,先生知道吗?”
李默摇头。
“当时太子摒退了所有人,只有木老在房里。”
“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那木老后来去了哪里?”
“不知道。”李默道,“太子薨逝后,他就消失了,官府找过他,但没找到。”
杨慎盯着他。
“先生觉得,木老会是刺客的同谋吗?”
李默立刻摇头。
“不会。”
“为何?”
“此人虽神秘,但对太子是真心的。”李默道,“太子病重那几日,他不眠不休守在床边,眼睛都熬红了。若是同谋,没必要做这些。”
杨慎沉默。
不是同谋,那就是知情者。
太子最后的话,很可能就是关键。
“先生。”杨慎缓缓道,“若木老进京,重提旧事,您觉得,当年涉案的那些人,会如何反应?”
李默脸色一白。
“会……拼命。”
“怎么个拼命法?”
“灭口,诬陷,或者……先下手为强。”李默低声道,“王爷,京城这潭水太深,您要三思。”
杨慎笑了,笑得很冷。
“我三思了几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看着远处京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