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兀术一夜没睡,在帐里等着。
秃鹫冲进来,一身尘土,脸上被风吹得干裂。
“国公,有火光!”
金兀术猛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在哪儿?”
“寅时初刻,中转站西边百步,野地里。”秃鹫喘着气,“亮了一下就灭了。”
金兀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中转站西侧。
野地。
那里没有路,没有掩体,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
选在那里发信号,确实隐蔽。
“看清楚是什么火了吗?”
“像……火折子,或者浸了油的布团。”秃鹫道,“不大,但够亮。”
金兀术沉默。
信号真的来了。
王庭没有骗他,内应确实存在,而且就在中转站内部。
接下来怎么办?
按约定,看到信号,就该动手了。
“国公,咱们……”秃鹫看着他。
金兀术没回答,转身走到帐外。
天边已经泛白,营地里开始有动静,伙夫们挑着水桶去打水,马夫在喂马,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动手,就是一条不归路。
不动手,王庭那里怎么交代?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跳出来,才走回帐中。
“让阿古拉撤回来。”
秃鹫一愣。
“撤?”
“对,撤回黑石谷,加强防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往南一步。”
“那王庭使者……”
“我去说。”金兀术道,“你去传令。”
秃鹫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金兀术坐下,提笔写信。
写给王庭的报捷文书。
当然,是假的。
他在信里写,昨夜寅时,内应发出信号,我军精锐连夜奔袭,突袭粮草中转站,与守军激战一个时辰,毙敌二百,焚毁粮草五百石,缴获兵器甲胄若干。
我军伤亡百余人,已撤回休整。
写完,他仔细看了一遍,吹干墨,封好。
然后叫来亲兵。
“把这封信,送给王庭使者,就说我军已按计划行动,大获全胜。”
亲兵拿着信走了。
金兀术独自坐在帐里,看着空荡荡的案桌。
谎报军情。
这是死罪。
但他没别的选择。
真打,损失不起。
不打,王庭不会放过他。
只能先骗过去,拖一天是一天。
至于那个内应……
他得想办法弄清楚是谁。
不然,这人就像一根刺,随时可能扎穿他的喉咙。
京城,十里坡。
李居安护送木老的车队,已经走了三天。
一路还算太平,没遇到什么麻烦。
木老在车里很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了就喝点水,吃块干粮,很少说话。
李居安也不问他,只是每天按时赶路,尽量避开官道,走小路。
第四天中午,队伍在一个小村子外休息。
村子很穷,几十户人家,土坯房歪歪扭扭的,村口有棵老槐树,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
赵虎带人去村里买点新鲜吃食,李居安和木老坐在槐树下。
“还有几天能到?”木老忽然问。
“顺利的话,再五六天。”李居安道。
木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饼子,慢慢啃。
“你不怕?”李居安看着他。
“怕什么?”
“怕到了京城,有人不想让你开口。”
木老笑了,笑声干哑。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就不想活?”
“想。”木老咽下饼子,“但有些事,比活着重要。”
李居安沉默。
两人坐了一会儿,赵虎回来了,手里提着只鸡,还有些青菜。
“二爷,村里就这点东西,将就着吃吧。”
“嗯。”
生火做饭,鸡汤的香味飘出来,引得几个亲兵直咽口水。
木老喝了一碗汤,脸色好了些。
吃完饭,正准备上路,村口忽然来了几个人。
骑着马,穿着普通,但腰里都别着刀。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脸黑,左脸颊有道疤。
他勒住马,看了看车队,又看了看李居安。
“几位,这是往哪儿去?”
李居安起身。
“走亲戚。”
“走亲戚带这么多人?”汉子笑了笑,“看诸位的样子,不像寻常百姓。”
“防身而已。”李居安道,“这世道不太平。”
汉子点头,目光扫过马车。
“车里是谁?”
“家父,年纪大了,带他回老家看看。”
汉子没说话,盯着马车看了几眼,然后拱拱手。
“打扰了。”
调转马头,带着人走了。
赵虎凑过来,低声道:“二爷,这几个人不对劲。”
“嗯。”李居安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不像土匪,也不像官府的人。”
“会不会是……”
“不管是谁,抓紧赶路,天黑前到下个镇子。”
队伍重新出发,速度加快。
李居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匹马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
但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草原。
王庭使者拿到“捷报”,果然很高兴,立刻就要动身回王庭报喜。
金兀术亲自送他出营。
“国公留步,此番大功,王上必有重赏。”
“分内之事。”金兀术道,“还请使者多在王上面前美言几句。”
“一定,一定。”
使者带着随从,快马加鞭走了。
金兀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巴图走过来,小声问:“国公,真让他这么回去?”
“不然呢?”金兀术转身往回走,“杀了?”
巴图缩缩脖子,没敢接话。
回到大帐,金兀术叫来秃鹫。
“派几个机灵的人,跟上使者,看看他一路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
“明白。”
秃鹫刚要走,金兀术又叫住他。
“还有,想办法查查,粮草中转站里,最近有没有异常调动,或者……有没有人突然离开。”
“您怀疑内应跑了?”
“信号发了,任务完成了,不跑等死吗?”金兀术道,“去查,小心点,别惊动戍北关。”
“是。”
秃鹫走后,金兀术觉得有点累,想躺一会儿,刚闭上眼,帐外又传来通报。
“国公,哈森来了。”
金兀术皱眉。
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让他进来。”
哈森这次没带东西,一脸喜色,进了帐就拱手。
“恭喜国公,贺喜国公!”
“喜从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