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案后,提笔写信。
写给李居安的信很短,只说了两件事:第一,京城已知道木老进京,务必小心。”
“第二,若再遇袭,不必留手,全部杀干净。
写完封好,交给亲兵。
“等会儿让信使带上。”
“是。”
亲兵退下后,杨慎独自坐在帐中,烛火跳动,映得他脸上阴影明灭不定。
名单。
大姥爷送来的那份名单,他看了三遍。
上面有七个名字,三个已经死了,两个致仕回乡,还有两个,如今还在朝中,且身居高位。
一个在都察院,任左副都御史。
一个在户部,任右侍郎。
都是当年东宫旧案中,负责“彻查”的官员。
若太子之死真有隐情,这两人脱不了干系。
可没有证据。
光凭一份名单,动不了他们。
得等木老开口。
杨慎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这局棋,每一步都得算准。
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草原。
秃鹫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两个。
“国公,使者一路没停,直接回了王庭,中间没见任何人。”
“粮草中转站那边呢?”
“查过了,守军还是原来的编制,没见少人,也没见有异常调动。”
亲兵顿了顿,“不过,听附近牧民说,前天晚上,确实听到那边有动静,像是厮杀声,但很快又没了。”
金兀术心里冷笑。
厮杀声?
他连一兵一卒都没派过去,哪来的厮杀?
多半是内应自己弄出来的动静,为了配合他的“捷报”。
这戏做得还挺全。
“还有别的吗?”
“有。”亲兵压低声音,“我们回来的时候,在野狼坡附近,撞见一队乾军游骑,人数不多,但行色匆匆,往东去了。”
“东边?”金兀术走到地图前,“东边是……”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
野狼坡往东,是一片丘陵,再往东,是几个小的军堡,都不是要害。
但继续往东,越过丘陵,就是……风陵渡。
金兀术眼神一凝。
“看清楚有多少人了吗?”
“大概五十骑,装备很齐整,不像普通游骑。”
五十骑。
不多,但足够做很多事情。
比如,接应什么人,或者……清理什么人。
“继续盯着,有情况立刻报我。”
“是。”
亲兵退下后,金兀术盯着地图上的风陵渡,看了很久。
哈森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风陵渡守军不多,但位置关键……”
拓跋弘想动风陵渡。
为什么?
只是为了打开一个口子?
还是……那里有他必须拿到的东西?
金兀术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风陵渡不能乱。
那里一乱,戍北关西侧门户洞开,草原骑兵可以长驱直入。
到时候,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被卷进去。
得做点什么。
他叫来巴图。
“你带一队人,去风陵渡外围转转,别靠太近,看看有没有异常。”
“要是碰到乾军呢?”
“避开。”金兀术道,“咱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看戏的。”
“看戏?”
“对。”金兀术看向南方,“我总觉得,那边要开场了。”
巴图似懂非懂,但还是领命去了。
金兀术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拓跋弘送的玉佩。
温润的玉石,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雕工精细,那只鹰展翅欲飞,背面的“弘”字,笔画凌厉。
他看着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抬手,狠狠把它摔在地上。
玉佩应声而碎,裂成七八块,散落一地。
帐外的亲兵听见动静,冲进来。
“国公……”
“没事。”金兀术摆摆手,“收拾一下,扔了。”
亲兵看着地上的碎玉,不敢多问,蹲下小心翼翼捡起来,用布包好,拿了出去。
金兀术坐在案后,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玉佩碎了。
有些念想,也该断了。
戍北关。
老周接到了杨慎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风陵渡恐有变,严查陈校尉,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老周看完,把信烧了。
然后叫来杨秀宁。
“你带一队人,去风陵渡,把陈校尉控制起来。”
杨秀宁一愣。
“现在?”
“现在。”老周道,“王爷来信了,风陵渡不能出事。”
“那刘掌柜……”
“一起抓。”老周眼神冷下来,“关起来,分开审。”
“要是陈校尉反抗呢?”
老周看了她一眼。
“你说呢?”
杨秀宁明白了。
她不再多说,转身出去点兵。
半个时辰后,一百骑兵集合完毕,杨秀宁翻身上马,带着人冲出戍北关,往风陵渡方向疾驰。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戈壁染成暗红色。
风陵渡营地还是老样子,土坯房静悄悄的,栅栏门开着,两个哨兵靠在门框上打盹。
杨秀宁马队卷起的烟尘惊醒了他们,两人慌慌张张站直,长矛还没举起来,马队已经冲到了跟前。
“杨、杨将军!”哨兵认出她,结结巴巴行礼。
“陈校尉呢?”
“在、在屋里……”
杨秀宁下马,按着刀柄,大步往里走。
亲兵跟在她身后,散开,控制住营地的各个出口。
陈校尉的屋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杨秀宁一脚踹开门。
屋里,陈校尉正坐在桌边喝酒,对面坐着刘掌柜。
门被踹开的巨响让两人都吓了一跳,陈校尉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杨、杨将军?”陈校尉脸色发白,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杨秀宁没理他,目光落在刘掌柜身上。
刘掌柜比她想象的镇定,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这位将军,有何贵干?”
“拿下。”杨秀宁吐出两个字。
身后亲兵扑上去,三两下把刘掌柜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陈校尉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杨将军,这、这是干什么……”
“陈校尉。”杨秀宁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私通外人,泄露军机,该当何罪?”
“我、我没有!”陈校尉叫起来,“我就是跟他喝喝酒,聊聊天,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杨秀宁冷笑,“那这个,是什么?”
她伸手,从陈校尉怀里扯出一个布包,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