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秀宁心里一紧。
“您是说……”
“风陵渡只是个口子，后面连着更大的东西。”老周缓缓坐下，“王爷查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摸到真相了，有些人，当然要拼命堵口子。”
“可皇上……”
老周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
杨秀宁抿紧嘴唇，没再往下说。
她当然明白。
太子是皇帝的儿子，可也是皇帝亲手杀的。
就因为在民间的声望太高，朝中的势力太大，盖过了他这个皇帝。
皇家无父子，这话她听多了，但真落到自己人身上，还是觉得齿冷。
王爷也是皇帝的亲儿子，可皇帝照样容不下他。
当年封镇北王，明摆着就是想把他困死在边关，最好哪天死在草原人手里。
可惜王爷没死，还掌控了二十万铁骑。
现在，王爷带着刀回来了。
这京城，怕是要见血了。
“木老那边……”杨秀宁换了话题。
“二爷刚传了消息，明天就能到京城地界。”老周道，“王爷会派人接应。”
“那就好。”
“好？”老周苦笑，“只怕进了京城，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
“秀宁，关里的事，你多盯着点。王爷不在，咱们不能出一点岔子。”
“我明白。”
杨秀宁点头，转身出去了。
老周一个人在值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皇家的事，沾上了，就没个好下场。
只希望这次，王爷能挺过去。
草原。
巴图天刚亮就赶回大营。
金兀术一夜没睡，在帐里等着。
“国公，人让杨秀宁带走了。”巴图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金兀术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队黑衣骑兵，什么路数？”
“看不清脸，但功夫很硬，马也是好马，不像普通杀手。”巴图道，“他们退的时候，阵型一点没乱，像是常在一起操练的。”
“军队的人。”金兀术缓缓道，“但不是边军。”
“您怎么知道？”
“边军没那么多弯弯绕。”金兀术冷笑，“只有京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老爷们，才喜欢藏头露尾。”
巴图似懂非懂。
“那咱们……”
“咱们看戏就行。”金兀术道，“风陵渡这潭水，比咱们想的深，有人想浑水摸鱼，咱们就别跟着趟了。”
他顿了顿，又问：“刘掌柜那个人，你以前见过吗？”
巴图想了想。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那个‘朋友’，就是赵六，是北海来的。”金兀术道，“北海，拓跋弘，王庭……这条线，连得可真紧。”
“国公，您是说，拓跋弘想借咱们的手，在风陵渡搞事？”
“不止是搞事。”金兀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风陵渡，“这里要是乱了，戍北关西侧门户大开，草原骑兵可以直插进去，到时候，不管我想不想打，都得打。”
“那咱们怎么办？”
“拖着。”金兀术道，“王庭那边，用假捷报先糊弄过去。”
“风陵渡这边，让杨秀宁把人都抓了，至少暂时乱不起来。”
“可拓跋弘那边……”
“他要是再来，我就告诉他，时机不对。”金兀术眼神冷下来，“我金兀术不是他的狗，他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巴图点头，但又有点担心。
“国公，咱们这么干，会不会把两边都得罪了？”
“得罪？”金兀术笑了，笑得很苦，“从我被推到台前那天起，就已经把两边都得罪了。现在能做的，就是在夹缝里找条活路。”
他拍了拍巴图的肩膀。
“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得忙。”
巴图退下后，金兀术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地图上的线条，像一张网，把他牢牢缠住。
京城，十里坡。
杨慎接到了李居安的第二封信。
信上写，昨夜在涿州城外又遇袭，这次来了三十多人，用的全是军中劲弩，显然是要下死手。
李居安带着人边打边退，折了五个弟兄，木老不小心胳膊上中了一箭，幸好没伤到筋骨。
这种伤对宗师来说，问题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信的最后，李居安写了四个字：速来接应。
杨慎把信拍在案上。
“杜如命！”
“在！”
“点五百铁鹰锐士，随我出营。”
杜如命一愣。
“王爷，您要亲自去？”
“二姥爷那边撑不住了。”杨慎抓起佩剑，“再不去，木老到不了京城。”
“可京城这边……”
“让李默先生坐镇，你留下，盯着城里动静。”杨慎套上大氅，“我快去快回。”
杜如命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
“那您小心。”
杨慎不再多说，大步走出营帐。
外面，五百铁鹰锐士已经列队完毕，黑衣黑甲，肃立无声。
杨慎翻身上马，长剑一指。
“出发！”
五百骑像一道黑色闪电，冲出营地，往北疾驰。
沿途的百姓纷纷避让，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议论纷纷。
镇北王亲自带兵出营了，这是要去哪儿？
京城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皇宫，养心殿。
皇帝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半边身子不能动，嘴歪着，流着口水。
一个穿着绯色蟒袍的老太监站在床边，低声禀报。
“陛下，杨慎带兵出营了，往北去了，看方向，像是去接应什么人。”
皇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指动了动。
老太监俯身，仔细听。
“……杀……杀了……”
“老奴明白。”老太监直起身，眼神阴冷，“已经派了三批人，可那李居安太厉害，木老虽老，但自己也是高手。”
皇帝眼睛瞪大，喉咙里的声音更急了。
“……不……不惜……代价……”
“是。”老太监躬身，“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退出寝殿，走到外间，对一个候着的小太监低声道：“传话给‘影卫’，调动所有能动的人，在京城外五十里处设伏，务必把木老截杀，尸体都不能留。”
小太监脸色一白，但不敢多问，低头退下。
老太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